庆历二年三月初八，辰时。
李游站在礼部门前，看着那对石狮子上斑驳的雨痕。
昨夜下了场急雨，今晨天色仍阴，青石板路湿漉漉的，倒映着灰白的天空。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裹，里面是南纸坊连夜赶制的三种纸样——竹纸、桑皮纸，以及掺了少量青檀皮的特制纸。
青檀皮是昨日傍晚郑九从城西一家小纸坊高价收来的，只有五斤。那家纸坊专做书画用纸，秘方传了三代，从不外泄。郑九是凭着早年的人情，又许了未来合作的厚利，才勉强要来这点原料。
“李先生，”门房的小吏探出头，“王尚书正在见客，请您稍候。”
李游点头，在门廊下的长凳上坐下。
脑海里，系统面板无声浮现：
【当前任务：解决南纸坊原料危机】
【子目标：获得礼部糊名纸订单（至少一百刀）】
【时限：十日】
【风险评估：高（内库势力已介入）】
【可用资源：青檀皮纸样（品质上等）、改良工艺方案、晏殊推荐信】
【记忆融合度：76%】
【新提示：记忆丢失补偿机制激活】
【说明：每遗忘一项现代知识，将随机获得一项符合时代的技能补偿】
【近期补偿：遗忘“凯恩斯主义”→获得“宋代税制直觉”（初级）】
李游盯着那行“补偿机制”，眉头微蹙。
遗忘换来补偿……这系统到底想做什么？让他逐渐变成一个“合格的宋代人”？
“李先生，请。”
门房的呼唤打断他的思绪。李游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礼部正堂比开封府衙更显肃穆。深色的梁柱，青砖铺地，两侧立着刻有《周礼》摘句的木屏风。堂上坐着两人——主位是礼部尚书王拱辰，五十余岁，面容清癯，三缕长髯；客位那人，李游认得。
蓝继宗。
汴梁质库总会首，蓝元震的侄儿。此刻他正端着茶盏，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游。
“学生李游，拜见王尚书。”李游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王拱辰抬手，语气平淡，“李先生是范相公荐来的，说你有改良糊名纸的法子？”
“是。”李游打开油纸包，取出三叠纸样，双手呈上，“这是南纸坊试制的三种纸，请尚书过目。”
王拱辰示意小吏接过纸样，却并未立刻查看，而是转向蓝继宗：“蓝会首，你方才说，蓝记纸坊也能供应糊名纸？”
蓝继宗放下茶盏，笑道：“回尚书，蓝记纸坊有三十年的根基，匠人都是老师傅。糊名纸的要求——厚实不洇墨、易糊易揭——这些工艺，我们最熟。”
他说着，也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一叠纸样，纸色洁白，厚薄均匀。
王拱辰将两家的纸样并排放置，仔细比对。
李游的心提了起来。
从外观上看，蓝记的纸确实更规整，显然是成熟工艺的产物。而南纸坊的纸，尤其是那掺了青檀皮的，边缘略有毛糙，是试制匆忙所致。
但糊名纸的关键，不在外观。
“王尚书，”李游开口，“可否取笔墨一试？”
王拱辰看他一眼，点头。
小吏取来笔墨。李游上前，在两家纸样上各写了一个“墨”字。
蓝记纸上，墨迹迅速渗透，边缘略有洇散。而南纸坊的青檀皮纸上，墨色凝聚，边缘清晰。
“糊名纸最忌洇墨。”李游说，“一旦洇染，考生笔迹可能泄露，有违公平。南纸坊的纸用了特殊药液处理，纤维结合更密，可防墨透。”
蓝继宗脸色微变，但仍笑道：“墨洇与否，与书写力度、墨汁浓淡都有关。单凭一笔，岂能定论？”
“那便多试几笔。”李游不慌不忙，又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了小楷、行书，还用笔尖刻意顿压。
结果依然——蓝记纸洇墨明显，南纸坊纸几乎不洇。
王拱辰看着纸面，眼中闪过一丝兴趣。
蓝继宗见状，立刻道：“即便不洇墨，糊名纸还需易糊易揭。考场之上，时间紧迫，若纸难糊或揭时破损，也是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