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……”周若兰声音微颤,“您是不是……一直没睡?”
李游这才意识到,自己已经连续四天没怎么合眼了。白天在工坊调试工艺,晚上研究安防布局,偶尔打个盹,梦里都是纸张和账本。
【系统提示】
【记忆融合度:73%】
【检测到身体疲劳过度】
【警告:过度疲劳会加速记忆丢失】
【补偿技能“危机直觉”激活:可模糊感知未来十二时辰内的危险预兆】
又降了。
李游揉了揉太阳穴。那种熟悉的恍惚感又来了,像是脑子里的某根弦绷得太久,快要断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对周若兰说,“你先去休息,明天还要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身子晃了晃。
周若兰赶紧扶住他。入手处,他的手臂冰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先生!”她急道,“您必须休息了。这样下去,身子会垮的。”
李游想说自己还能撑,但眼前忽然一黑,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:图书馆的书架、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、现代都市的霓虹、还有……周若兰在烛光下记账的侧脸。
那些画面交织、破碎、重组,最后定格在一张纸上——淡黄色的雨金笺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此纸可百年不蠹。”
谁写的?什么时候写的?
他想不起来了。
“先生?先生!”周若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李游用力眨眨眼,视线重新清晰。周若兰正焦急地看着他,火把的光在她眼中跳动。
“我……刚才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您突然站着不动,眼神发直,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。”周若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先生,您别吓我……”
李游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稳。
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他挤出个笑容,“听你的,我去休息。”
周若兰扶着他,走向后院厢房。她的手很稳,但李游能感觉到,她扶着他的那只手,在微微颤抖。
厢房里,烛光摇曳。
周若兰替李游铺好床褥,又端来一碗温热的粥:“先生先吃点东西再睡。”
粥是小米加红枣熬的,还冒着热气。李游接过,慢慢吃着。粥很香,但他食不知味。
“若兰,”他忽然问,“如果有一天,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,你会怎么办?”
周若兰正在整理书案上的纸样,闻言手一顿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继续将纸样理齐,放回木匣,然后才转过身,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“先生为什么会这么问?”
“因为……”李游看着碗里的粥,“我觉得,我忘的东西越来越多了。有些是知识,有些是……约定。”
比如看牡丹的约定。
周若兰沉默良久。
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,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朦胧。
“先生,”她轻声开口,“您还记得我父亲吗?”
李游想了想:“周老掌柜?记得一些。他……很疼你。”
“是。”周若兰点头,“父亲临终前,拉着我的手说:‘兰儿,爹这辈子最骄傲的,不是把绸缎庄做得多大,而是养了你这么个女儿。你聪明,有主见,比许多男子都强。但爹最担心的也是这个——太聪明的人,往往活得太累。’”
她抬起眼,看着李游:“父亲说,如果有一天,我遇到一个比我更聪明、但活得比我还累的人,让我记得提醒他——人不是算盘,不能永远绷着弦。该忘的,就让它忘。该放的,就让它放。”
李游怔住了。
该忘的,就让它忘?
“可是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有些东西,不该忘。”
“那就不忘。”周若兰说,“但若真的忘了,也不打紧。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,不是记在脑子里,是记在这里。”
她指了指心口。
“就像父亲教我打算盘,口诀我早忘了,但手指碰到算珠,自然就知道怎么拨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像先生教我记账,那些复杂的公式我记不全,但看到账本,就知道哪里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