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内库要强买他的地，他一个平民地主，敢反抗吗？但如果他内心不愿，或许……
李游提起笔，在纸上快速写下：
一、明日让郑九暗中打听赵德昌近况，尤其是正月以来的行踪、与何人接触、有无异常。
二、准备双份租金（一百六十贯），一份按契约付，一份作为“诚意金”，约赵德昌面谈。
三、同时寻找备用场地，万一此地不可留，要有应急方案。
四、最关键的——查清这块地是否已经转手。若已转手，买主是谁，有无官场背景。
写完，他吹干墨迹，将纸折好，放在枕下。
窗外的天色，已经从墨黑转为深蓝。再过半个时辰，天就要亮了。
李游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，那些关于现代金融、风险管理的知识碎片在浮动，但更多是一种扎根于这个时代的“直觉”在起作用。
遗忘换来的补偿，似乎……不完全是坏事。
至少此刻，他能感觉到危机的轮廓，能凭直觉找到破局的线索。
【系统提示】
【记忆融合度：72%】
【补偿技能“危机直觉”熟练度提升：预兆准确率+5%】
【新预兆：明日巳时，有“关键证人”出现】
关键证人？
会是谁？
李游来不及细想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，将他拖入深沉的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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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，辰时。
李游被坊内的喧闹声吵醒。
他披衣出门，见中院里聚了不少人。老徐、老赵，还有几个匠人，正围着一个中年汉子说话。那汉子衣衫褴褛，脸上有伤，神情惶恐。
周若兰看见李游，快步走过来：“先生，这个人天刚亮就敲坊门，说有要紧事见您。”
李游走过去。那汉子看见他，扑通跪下：“李、李先生，救命啊！”
“你是？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赵四，是赵德昌的堂弟。”汉子声音发颤，“我堂哥他……他昨晚被蓝记的人带走了！”
李游心中一震。
“带走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绑走了！”赵四哭道，“昨晚戌时，蓝记来了五六个大汉，说请堂哥去喝酒。堂哥不愿去，他们就强拉着上了马车。我偷偷跟着，看见马车进了蓝记质库的后院，再没出来！”
周若兰倒吸一口凉气。
李游沉声问：“报官了吗？”
“报了，今早去开封府递的状子。”赵四抹泪，“可差爷说，没有证据，不能随便搜蓝记。而且……而且蓝记背后是内库，他们也不敢……”
匠人们面面相觑，脸色都白了。
房东被绑，地契的事就更麻烦了。如果蓝继宗逼赵德昌签下卖地契约，或者直接伪造契约，那南纸坊就真的危险了。
“先生，”老徐急道，“这可怎么办？咱们的纸……”
“纸照造。”李游声音平静，“一百刀，一刀不能少。”
他看向赵四：“赵四兄弟，你堂哥被带走前，可留下什么话？或者，地契在哪儿，你知道吗？”
赵四想了想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对了！堂哥前几日跟我说，如果他有不测，让我去大相国寺找一位静慧师父，说地契的‘真本’在那儿！”
真本？
李游和周若兰对视一眼。
地契通常一式两份，房东和租户各执一份。赵德昌说的“真本”，难道是指……第三份？
“静慧师父是什么人？”李游问。
“是堂哥的远房表姑，早年出家在大相国寺。”赵四道，“堂哥说，静慧师父手里那份地契，是三十年前他爷爷立下的，上面有当年开封府的官印。后来换新契，旧契没销毁，就存在静慧师父那儿，做个念想。”
李游眼中一亮。
旧契有官印，法律效力可能更强。更重要的是，如果蓝继宗要伪造或逼迫赵德昌签新契，旧契就是最有力的反证。
“若兰，”他转身，“备车，去大相国寺。”
“现在？”周若兰看了眼天色，“辰时二刻，大相国寺刚开山门。但蓝记的人可能也在找静慧师父……”
“所以要快。”李游道，“赵四兄弟，你跟我们去，指认静慧师父。”
“好，好！”
三人匆匆出门。
马车驶过清晨的汴梁街道，店铺刚开张，早点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。但李游无心感受这些，他脑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。
如果拿到旧契，就能证明赵德昌仍是合法房东，蓝记的任何逼迫行为都站不住脚。但如果旧契已经不在静慧师父手里呢？或者，静慧师父也被收买了呢？
【系统提示】
【危机直觉预兆：关键证人——静慧师父】
【预兆准确率：65%】
【建议：准备备用方案】
备用方案……
李游看向窗外。马车正驶过御街，远处能看见大相国寺高高的塔尖。
如果旧契拿不到，那就只能从别的方向破局。比如，证明蓝记绑架赵德昌；比如，找到蓝记伪造地契的证据；再比如……
他忽然想起系统昨夜的预兆：文书类风险。
地契是文书，但“文书”也可能指别的。
比如，蓝记质库的账本？或者，蓝继宗与内库往来的密信？
如果能找到那些，或许能直击要害。
但那些东西，必然藏得极深。
马车在大相国寺山门前停下。
李游下车，抬眼望去。寺内钟声悠扬，香客渐多。那株著名的牡丹，就在天王殿后的庭院里，听说已经开了。
他忽然想起，自己答应过周若兰，要陪她来看牡丹的。
“先生？”周若兰唤他。
李游收回目光：“走吧，先办正事。”
等这件事了了，一定陪她来看。
他在心里说。
希望那时，他还记得这个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