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再走楼梯,而是如同粘稠的沥青,顺着墙壁、廊柱、甚至是天花板,逆着重力,向上快速“爬”行!所过之处,坚实的木质发出被腐蚀的“滋滋”声响,迅速变得乌黑、酥脆,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同样开始发黑的砖石。
它左前肢处的黑雾明显比其他地方稀薄、紊乱一些——那是谢临以悼命针结合寂灭真劲留下的伤,尚未完全恢复,却更添了几分狰狞。
“不……别过来!是沈家逼我的!是沈砚舟!是他儿子沈景行糟蹋了她们!不关我的事啊!”柳三娘涕泪横流,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,昂贵的首饰掉了一地也浑然不觉。
黑雾已弥漫了整个三楼走廊,断绝了所有退路。雾中,无数模糊痛苦的女子面孔沉沉浮浮,怨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,刺向柳三娘。
一张较为清晰、布满泪痕的少女脸庞浮现,正是“小荷”。她虚影的怀中,紧紧抱着一个仿佛在无声啼哭的婴儿轮廓。
“我的……孩子……”小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刻骨的悲恸。
“疼……肚子好疼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卖我……娘……”
“三娘……你好狠的心……”
更多的声音从黑雾深处涌出,有少女的哭泣,有婴灵的懵懂哀鸣,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智崩溃的怨恨合奏,将柳三娘彻底淹没。
“我还钱!我把这些年赚的黑心钱都给你们!放过我!求求你们放过我!”柳三娘疯了一般磕头,额头撞击地板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很快红肿破裂,鲜血混着脂粉流了满脸,模样凄惨又可怖。
小荷的虚影,只是缓缓地、坚定地,抬起了由雾气凝成的手,指向她。
下一刻,浓稠的黑雾如同饥饿的兽群,猛地扑了上去,将柳三娘,以及她身后那几个早已吓傻、动弹不得的贴身丫鬟和心腹龟公,彻底吞没!
没有惨叫声传出。
只有一阵细密而毛骨悚然的、仿佛无数张嘴在吮吸咀嚼骨髓的“啧啧”声,以及某种东西被迅速分解消融的黏腻声响。
片刻后,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原地,只剩下几滩颜色暗沉、散发着甜腥与腐朽混合气味的污渍,以及些许破碎的、难以辨认原本材质的布片。柳三娘和她那几个帮凶,连皮带骨,连同魂魄,都已被那滔天的怨念彻底吞噬、分解、化为了业猫力量的一部分。
悬浮在狼藉不堪的三楼走廊,业猫周身的黑雾似乎变得更加凝实、厚重,那两点猩红眼瞳中的光芒,也越发刺目冰冷。复仇的快意并未消解恨意,反而像往灼热的炭火上泼了一瓢油,燃起更烈、更执着的火焰。
它缓缓转动身躯,猩红的目光穿透醉月楼的墙壁,遥遥望向城西。
那里,有沈府。
有沈砚舟。
有这所有罪孽的源头,有它必须完成的、最后的复仇。
吞噬了柳三娘这些直接施加痛苦者后,它核心处属于“小荷”的执念非但没有满足,反而被彻底激发、点燃!沈家的血,必须偿还!
“沈……砚……舟……”
重叠的怨毒之音在空荡的楼内低回。
浓黑的雾团不再停留,如同有生命的阴影洪流,从醉月楼洞开的门窗倾泻而出,融入午时明亮的阳光之下,却奇异地未被驱散,反而在地上投下更加深沉的黑暗,朝着沈府的方向,急速蔓延而去。
醉月楼,这座吞噬了无数女子青春与生命的销金窟,此刻死寂如墓。只有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味,以及满地狼藉,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远处街市,人声依稀,烟火如常。
无人知晓,一场更酷烈的业火,正扑向它最后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