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门海滩上的欢呼声尚未完全平息,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焚烧罪恶的炙热与决绝。
万千百姓心中的那团烈火,刚刚被林则徐点燃,滚烫而明亮。
然而,苏晨那平静中透着彻骨悲凉的声音,却如一盆冰水,从天灵盖浇灌而下,瞬间熄灭了所有的热忱。
【但这,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】
【傲慢的大清,即将迎来雷霆一击。】
话音未落,天幕之上,林则徐的身影,那激昂的诗句,那山呼海啸的朝拜,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冰冷、硕大、浸透着血与火的黑体大字。
真正的战争降临,也是屈辱的开始。
视频标题:
《降维打击!第一次鸦片战争,大刀长矛对抗坚船利炮!》
标题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枚钉子,狠狠楔入所有观看着天幕的人们心中。
降维打击?
这是何意?
不等众人细思,画面骤然一变!
不再是阳光明媚的虎门海滩,而是阴云密布的珠江口。
海水是灰黑色的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几十艘庞然大物,横亘在海面之上。
那不是船。
至少,在所有大清子民,乃至历朝历代的古人认知中,那绝不是船。
船身没有一片木板,通体由钢铁铸就,闪烁着冰冷坚硬的光泽。船上没有风帆,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冲天而起的巨大烟囱,正不知疲倦地喷吐着滚滚黑烟,将天空都染上了一层工业的污秽。
它们静静地停泊在那里,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一座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堡垒。
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长城。
镜头拉远。
在这道钢铁长城面前,另一支舰队,显得如此渺小,如此可悲。
那是大清水师。
最大的福船,在那些钢铁巨兽面前,也只像一个稍大些的澡盆。
更多的,是小巧的广船,甚至是连像样甲板都没有的小舢板。
船头描画着狰狞的兽首,桅杆上悬挂着“清”字大旗。
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壮。
它们没有退缩。
在“进攻”的旗语下,这些木制的战船,载着满船的血肉之躯,朝着那钢铁的壁垒,发起了冲锋。
如同扑火的飞蛾。
不,连飞蛾都不如。
飞蛾尚能让烛火摇曳一瞬。
而他们……
“开炮!”
一声令下,大清水师的阵地中,火光迸射!
数十门火炮发出了怒吼。
然而,那炮弹飞出的轨迹,在天幕的上帝视角下,显得如此无力。
大部分炮弹在半途就力竭落水,在海面上溅起一朵朵徒劳的水花。
少数几颗侥幸命中了英军的铁甲舰。
“铛!”
“铛铛!”
声音沉闷而可笑。
炮弹撞在坚硬的铁甲上,迸射出几点火星,然后无力地弹开,坠入海中。
别说击穿,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划痕都未曾留下。
船身上的油漆,可能都未蹭掉多少。
死寂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英军的铁甲舰上,一扇扇炮窗缓缓打开。
一根根黑洞洞的炮管,从炮窗中伸出。
那炮管的口径,比清军最大的火炮还要粗壮。
它们没有立刻开火,只是用那种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姿态,瞄准着前方那些奋力划桨、冲锋而来的木船。
仿佛神明在俯瞰蝼蚁。
“轰——!!”
不是一声。
是数十门舰炮,在同一瞬间发出的齐鸣!
天地震颤!
海面咆哮!
密集的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,撕裂空气,构成了一片死亡的弹幕。
它们没有瞄准任何一艘特定的船。
它们只是在进行无差别的区域覆盖。
弹雨落下。
“轰!轰轰轰轰——!”
世界瞬间变成了炼狱。
一艘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战船,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。
根本没有所谓的“击穿”。
整艘船,从中间轰然炸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