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木屑夹杂着残肢断臂,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数十米的高空,化作一场血腥的暴雨。
旁边的一艘小舢板,甚至没有被直接命中,仅仅是被炮弹落水时激起的巨浪,就整个掀翻过来,船上的兵丁如下饺子般落入水中,瞬间被后续的爆炸与浪涛吞没。
清军的水师阵列,顷刻间化作一片燃烧的火海。
木板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
炮弹入水的“轰隆”声。
士兵们被点燃、被炸碎、被撕裂时发出的惨叫声。
交织成一曲亡国之音。
这不是战争。
画面上,一个苍老的身影屹立在岸防炮台之上。
他须发皆白,官服上沾满了硝烟与血污。
正是老将关天培。
“撑住!给老夫撑住!”
“瞄准了再打!节省炮子!”
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,亲自点燃了一门火炮的引信。
炮弹飞出,依旧是那般无力。
而英军的登陆部队,已经乘坐着小艇,冒着己方舰炮的余波,冲上了海滩。
“杀——!”
关天培拔出腰刀,带着身边的亲兵,迎着登陆的英军冲了上去。
然而,迎接他们的,不是刀剑相击。
“砰!砰砰!”
是密集的枪声。
关天培的身躯猛然一震,胸前炸开一朵血花。
又一枪,打中了他的肩膀。
再一枪,贯穿了他的大腿。
他身中数弹,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,却依旧死死拄着战刀,不肯倒下。
他浑浊的眼中,倒映着那些端着火枪,从容射击的红衣“夷人”。
倒映着他们身后,那依旧在喷吐着火舌的钢铁巨兽。
他想不明白。
仗,为什么会是这样打的?
最终,他带着无尽的不甘与茫然,轰然倒地。
他血战到了最后一刻。
他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
却依然无法阻止英军的登陆。
旁白的声音再度响起,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沉痛与无奈:
【这不是战争,这是屠杀。】
【落后就要挨打,这是用无数先辈的鲜血与生命,换来的血淋淋的教训。】
【可悲的是,此刻紫禁城里的大清皇帝和朝堂上的王公大臣们,还在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,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规模稍大的“蛮夷骚扰”。】
【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这场他们眼中的“骚扰”,最终会打得他们割地赔款,逼着他们在全世界的注视下,签订那份丧权辱国的《南京条约》。】
紫禁城,养心殿。
道光皇帝瘫坐在龙椅上,浑身筛糠般颤抖。
天幕上那惨烈的一幕幕,那被瞬间撕碎的大清水师,那关天培死不瞑目的双眼,让他如遭雷击。
“不……”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脸色惨白如纸。
当听到《南京条约》四个字时,他再也支撑不住。
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,这位天朝上国的君主,在历朝历代无数先祖的注视下,羞愧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。
他伸出颤抖的双手,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滚烫的泪水,从指缝间滑落,滴落在那明黄的龙袍之上。
他哭了。
同一时间,明朝,万历年间。
一位面容清瘦、眼神锐利的中年人,正死死盯着天幕上英军的舰炮。
他是赵士祯,大明最顶尖的火器专家,一生都致力于火器的革新与发展。
他看着那巨大的口径,那流畅的炮身,那恐怖的射程与威力。
他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与心痛。
“二百年……二百年了啊!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桌案上,声音凄厉。
“火器不进反退!不进反退啊!”
“我大明仿制的‘佛郎机’、‘红夷炮’,虽不及此物,但也绝非清妖那些滑膛炮可比!”
“大清误国!误国啊!!!”
他仰天长啸,胸中气血翻涌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呕心沥血写下的《神器谱》,被束之高阁,蒙上厚厚的灰尘。
他看到了自己对后世火器发展的殷切期望,化为了泡影。
赵士祯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不堪一击的清军水师,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。
“若是我大明神机营在此,若是我大明的宝船舰队还在!”
“虽然未必能赢,但绝不至于!”
“绝不至于败得如此凄惨!如此窝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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