怡和洋行的伦敦董事会,彻底被港岛传来的消息给激怒了。
北海油田的投资亏损,加上置地集团的股价暴跌和告罗士打大厦的巨大危机,已经让怡和的财务状况亮起了红灯。汇丰银行的催债函,更是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,直接发到了西蒙的办公桌上。董事会限令他,在一周之内,必须解决告罗士打大厦带来的巨额亏损,否则,他这个港岛大班的位置,就可以卷铺盖滚蛋了。邮件的最后,甚至附上了几位董事的亲笔签名,字迹里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。
对于西蒙这种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洋行大班来说,被赶回伦敦,无疑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。失去权力,失去地位,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,他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。
他彻底慌了。
如今的告罗士打大厦,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。租户跑光了,楼还被勒令整改,每天光是管理和维护费用,就是一个天文数字。更别提股价暴跌带来的连锁反应,已经让整个怡和系都陷入了动荡。
卖掉它!必须立刻卖掉它!
这是西蒙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他甚至想到了将大厦拆除,但那又将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费用,而且耗时漫长,根本解决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。
可是,谁会接盘这样一栋声名狼藉的“危楼”?
答案,似乎只有一个。
在巨大的压力下,西蒙终于放下了他那可笑的,属于日不落帝国子民的骄傲。他让秘书,拨通了那个他不久前还万分鄙夷的“暴发户”的电话,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,请求与霍文城见上一面。他甚至在电话里,卑微地表示,愿意亲自上门拜访。
这一次,见面的地点,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怡和总部,而是霍文城位于霍氏龙腾大厦的顶层办公室。
当西蒙走进这间装修得比他办公室还要奢华数倍的房间时,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权力的更迭。巨大的落地窗外,整个九龙半岛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,仿佛霍文城正君临天下,俯瞰众生。
霍文城正背对着他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整个九龙半岛的繁华景象。那姿态,仿佛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。他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,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“霍先生……”西蒙艰难地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。他甚至不敢正眼去看霍文城的背影,生怕那眼神里充满了嘲弄。
霍文城缓缓转过身,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,仿佛之前的一切不愉快都未曾发生过。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客气地说道:“西蒙先生,请坐。想喝点什么?咖啡还是茶?”他的礼貌,反而让西蒙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,落在西蒙眼中,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眼。他感到自己的尊严正在被一点点地剥离,却又无能为力。
“霍先生,我……我是来谈告罗士打大厦的事情的。”西蒙坐立不安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霍文城为他准备的咖啡,生怕那杯子会烫伤他的手,“我们怡和,打算出售它。”
“哦?”霍文城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,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,“那可是中环的心脏,风水宝地啊。西蒙先生怎么舍得卖了?”他语气里的轻描淡写,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进了西蒙的心脏。
西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知道对方是在故意羞辱自己,却只能强忍着怒火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霍先生说笑了。您也知道,那栋楼现在……出了一点小问题。我们董事会认为,与其花费巨资整改,不如将它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开发。”他甚至不敢提霍文城就是那个“问题”的制造者。
“这个‘更有能力的人’,说的是我吗?”霍文城笑着反问,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是,是的。”西蒙连连点头,像个等待老师发落的小学生,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霍文城靠在沙发上,双腿交叠,慢悠悠地说道:“好吧,既然西蒙先生这么有诚意,那我就开个价。二十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,狠狠地劈在了西蒙的头上。
“什么?!”西蒙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失声叫道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,“二十亿?霍先生,你这是在抢劫!当初你开价可是三十亿!”他感到巨大的屈辱,这简直是明抢!
“当初是当初,现在是现在。”霍文城的笑容瞬间变冷,眼神锐利如刀,“当初,它是一只能下金蛋的鸡。现在,它是一栋全港闻名的危楼,一个每天都在烧钱的无底洞。我肯出二十亿买下这个烂摊子,已经是看在大家都是在港岛混饭吃的份上,给你面子了。”他的语气冰冷,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。
他顿了顿,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西蒙先生,你要搞清楚,现在不是我求着你买,而是你求着我卖。二十亿,你卖,我们现在就签约。你不卖,可以,你大可以去找下一个买家。不过我敢保证,整个港岛,除了我霍文城,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愿意接盘的傻瓜。”
“你!”西蒙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着霍文城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知道,霍文城说的是事实。如今的告罗士打大厦,已经成了商界的一个笑话,一个巨大的负资产。除了霍文城这个始作俑者,谁敢接手?谁又能接手?
霍文城看着他那副屈辱又无奈的表情,心中畅快无比。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,最残忍的方式,把这个鬼佬的尊严,一片片地撕碎,然后狠狠地踩在脚下。这种征服的快感,远比直接杀死对方来得更加强烈。
漫长的沉默后,西蒙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,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,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:“我……我卖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。
半小时后,一份价值二十亿的收购合同,摆在了两人面前。西蒙看着桌上那份鲜红的收购合同,手抖得连签字笔都握不住。只要签下这个名字,他就是怡和百年来最大的罪人。但不签?门外的董事会调查组已经到了。
霍文城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顶级的古巴雪茄,亲自为西蒙剪好,递了过去。雪茄的香气,混合着咖啡的苦涩,让西蒙感到一阵眩晕。
西蒙颤抖着手接过。霍文城俯下身,在他耳边,用标准的伦敦腔,轻声说道:“西蒙先生,欢迎来到香江。在这里,我们只讲金钱,不讲风度。”
说完,他直起身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,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啪。”
笔尖折断在纸上,划出一道丑陋的墨痕,像极了他此刻稀碎的自尊。西蒙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。他再也控制不住,双腿一软,竟是直接从沙发上滑落,狼狈地跌坐在了昂贵的地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