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孩子转身,绕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,往后堂走去。屏风上绘着北凉万里山河图,气势磅礴。脚步声渐远。
然而,不过片刻,徐龙象小小的身影又从屏风边缘悄悄探了出来。
他先小心地觑了一眼父亲,见徐骁并未看他,而是望着长兄,这才快步溜回徐凤年身边,拽了拽兄长的衣袖。
徐凤年低头看他,用眼神询问。
徐龙象踮起脚,凑到徐凤年耳边,用极低、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快速说道。
“大哥,你若真不想去京城,不如……不如让我替你去!我年纪小,就说去京城见识见识,玩一阵子就回来。反正那公主,我也听说了,不好相与,我去了,胡闹一番,说不定皇家自己就嫌弃了,婚事自然作罢。你就不用陷进这局里了!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小脸上满是认真,黑亮的眼睛里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机敏与担当。
徐凤年微微一怔,看着幼弟稚气未脱却满是决然的脸,心中蓦地一软,随即涌起更为复杂的情绪。
他轻轻按住徐龙象的肩膀,弯下腰,与他平视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“龙象,你的心意,大哥明白。但此事,绝非儿戏,更非你能代我承受的。朝堂纷争,犹如深渊暗流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空寂的正厅,又仿佛透过墙壁,看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我们徐家,已有两位姐姐,因种种缘由,身处变局之中,身不由己。我身为北凉世子,未来的王,若不能护住尚且年幼的你们,反要让弟弟为我涉险,那才是真正的失职与无能。”
他拍了拍徐龙象的肩头。
“此事,我自有主张。你只需记住,好好陪着幼弟,安心在府中读书习武,外面的事,有父王,有我。”
徐龙象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看着兄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,以及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,最终只是扁了扁嘴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,大哥。那你……你要小心。”
“去吧。”
徐凤年微笑。
徐龙象这才真正转身,消失在屏风之后。
厅内,只剩下北凉王徐骁与世子徐凤年父子二人。阳光偏移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交织在光洁的地面上。
“凤年。”
徐骁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这里没有外人。你对这赐婚,究竟是何想法?方才对曹安所言,有几分是真,几分是虚?”
徐凤年脸上的散漫之色彻底收敛。
他走到父亲身侧,同样望着门外那片属于北凉的天,语气平静而清晰。
“父王,这婚,不能接。理由有三。”
“其一,礼制。陛下未与北凉商议,仅凭一纸诏书便要定我北凉世子妃,视我徐家为何物?视北凉为何地?此例一开,日后朝廷是否可随意指派北凉官员,插手北凉军政?藩镇自治之权将荡然无存。此非小事,关乎北凉根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