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二，隐患。即便抛开礼制不谈，这桩婚事本身，便是祸根。长安公主乃皇后所出，受宠非常。其性情如何，龙象所言或许夸张，但绝非空穴来风。娶这样一位妻子入北凉，是福是祸？她代表的是皇室，是皇后一系的意志。日后北凉内宅，恐无宁日。更有甚者，若将来京中有变，她身处北凉，我们将如何自处？”
徐骁静静听着，不置可否，只道。
“说下去。”
徐凤年目光微凝，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其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这赐婚，恐怕并非仅仅是婚姻那么简单，其背后指向的，是东宫，是国本。”
徐骁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你察觉到了什么？”
“父王，我曾命人详细搜集过东宫那位近几年的言行密报，反复研读。”
徐凤年缓缓道。
“那位储君，表面聪慧仁孝，在陛下面前尤其善于表现，投其所好，颇得圣心。但观其处理政事、结交臣僚、乃至私下言行，可发现其性情浮夸，好大喜功，所作所为，形似明君，神却未至。
其心志或许高远，欲效仿古之圣王，然根基浅薄，所学驳杂不精，且耳根子软，易受近臣与后宫影响。如今朝局看似平稳，实则是陛下威权正盛，各方平衡的结果。
一旦……以这位储君的心性能力，恐难驾驭这纷繁复杂的朝局与天下。届时，非但其位不稳，恐将累及国运。”
徐骁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“你看得很准。
这位太子，的确有其母之风。”
“皇后娘娘。”
徐凤年接口道。
“深谙陛下性情。陛下雄才大略，却也……多疑。对类己的英武皇子，反而难以全然放心。
皇后便反其道而行之，将太子自幼便往温文儒雅、亲近士林的方向培养，使其言行样样合乎陛下对‘仁厚守成之君’的期望，却又绝不会让陛下感到威胁。多年经营，潜移默化，终使太子地位看似稳固。”
“所以，你认为此次赐婚，亦是皇后手笔？”
徐骁问。
“十之八九。”
徐凤年肯定道。
“将最宠爱的公主下嫁北凉世子，一可示恩，缓和朝廷与北凉因前事可能产生的紧张；二可连结，试图将北凉绑上东宫战车；三则为太子将来登基，预先拉拢或至少稳住北凉这最大的藩镇。
甚至，公主本身，就是一枚安插在北凉的棋子。至于公主是否愿意，性情是否合适，在那位皇后眼中，恐怕远不及为儿子铺路来得重要。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