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，轻轻啜饮了一口，咂摸着滋味。
徐临渊也喝了一大口，火辣辣的酒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，驱散了冬夜的寒意，也让心绪更加翻腾。
他放下碗，几次欲言又止。
李义山何等敏锐，放下酒碗，那双能洞悉世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不是只为送酒吧？退婚那件事，做得不算圆滑，但够硬气，也没什么大不了。徐骁既然当场就扛下了，后续的风雨，他自有办法应对。
无非是朝堂上多几道弹劾的折子，边境粮饷被克扣拖延些时日，再派些御史言官来北凉找茬挑刺。都是老把戏，伤不了筋骨，更动不了根本。你不必为此过于烦心。”
他见徐临渊眼神并未因此放松，反而更加沉郁，眉头微蹙。
“看来，不是为了退婚这点小事。你是我看着长大的，你的性子我清楚。这些年你游戏风尘，看似懒散，实则心里比谁都明白，也比谁都能忍。能让你露出这般神情……”
李义山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如炬。
“说吧，到底什么事？你既然来了，还带了酒，便不是只想让我猜。”
徐临渊深吸一口气，又灌了一口酒，仿佛借助酒力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。
他放下碗，坐直了身体，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。
“先生，接下来我要说的话，可能会让您不快，甚至觉得我狂妄悖逆。但此事盘桓我心已久，今日……不得不言。”
李义山面色不变，只淡淡道。
“我教了你近二十年，自认还算了解你。你说。”
徐临渊直视着李义山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地说道。
“先生，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，被离阳朝廷步步紧逼，被各种明枪暗箭算计。我不想北凉的未来，系于皇帝一念之间，或是某次联姻妥协之上。我欲……与离阳抗衡。”
八楼内陡然一静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李义山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，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，但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没有多动一分。沉默持续了数息，他才缓缓将酒碗放下，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抗衡？如何抗衡？为何要抗衡？凤年，你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
徐临渊语速不快，却异常坚定。
“先生为我们谋划的，是一条在夹缝中求存，以守成为主的道路。这条路的根基，在于离阳朝廷还需要北凉这面盾牌挡在北莽之前，在于皇帝对父亲尚有几分旧情与忌惮，更在于我们自身足够的实力让朝廷不敢轻易撕破脸。
但是，先生，离阳赵氏，真的会永远需要北凉这块盾牌吗？或者说，他们真的甘心让这面盾牌一直握在我徐家手中，甚至越来越厚实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