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陈将军，你可知，我为何执意要从父王手中接过北凉？又为何不惜以如此激烈的方式，拒绝离阳赐婚，乃至公开与朝廷划清界限？”
陈芝豹眼神微动。
“末将……愿闻其详。”
“为母妃报仇？”
徐临渊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。
“那只是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，一个能让北凉上下同仇敌忾的借口。真正的目的……”
他直视陈芝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我要的，从来不仅仅是守住北凉这一亩三分地，更不是去离阳朝廷摇尾乞怜，求一个世袭罔替的虚名。”
他的声音虽轻，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决绝。
“我要这离阳赵氏的江山，换个姓氏。我要终结北凉自开府以来，便始终处于猜忌、打压、乃至随时可能被当作弃子的孤立局面！我要北凉三十万铁骑，不再只是戍边的盾牌，而是……开疆拓土、定鼎天下的利剑！”
营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陈芝豹端着茶杯的手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，茶水微微晃荡。
即便他心中早有猜测，但当徐临渊如此直白、如此赤裸地将“夺取离阳江山”这个惊世骇俗的目标说出来时，他仍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眩晕！
这已不是简单的割据自立，这是……造反！是彻头彻尾的逆举！是要将北凉乃至天下，都拖入一场规模空前的战火之中！
他喉咙有些发干，涩声问道。
“王爷……可知此事之难，犹如登天？离阳坐拥中原，带甲百万，名将辈出，更有大义名分。北凉虽强，但三十万铁骑，守土有余，进取……则四面皆敌，胜算几何？”
“难，自然极难。”
徐临渊坦然承认。
“若不难，又何须陈将军，何须白起将军这般人物？但事在人为。离阳看似强大，实则内部腐朽，党争倾轧，储君暗弱，边患不断。其力并非铁板一块。只要我们谋划得当，抓住时机，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。
“至于北凉自身，确实有诸多隐患。所以，我才需要陈将军你。需要你帮我稳住北凉内部，整合军力，同时……抵御住来自北莽、西域乃至离阳其他方向可能的第一波压力。”
陈芝豹沉默良久，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冲击。
他缓缓放下茶杯，声音低沉。
“王爷志向……远超末将所想。只是，末将仍有一问。若王爷成事，北凉军中……当以何人为主？末将……又当处于何地？”
这才是他最核心的关切。
他选择留下，固然有昨日败于白起、以及权衡利弊后的考量，但未来在徐临渊这个宏大而危险的计划中，他陈芝豹能扮演什么角色？是否会被边缘化，甚至成为被清理的对象？
徐临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，不假思索道。
“军中事务，千头万绪，非一人可掌全局。白起将军，将为我总领三军，统筹南下战略全局。而你，陈芝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