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神庙外的战斗尘埃落定，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腥味，在微风中盘旋不散。
寇仲的目光从傅君婥身上收回，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的打算。
他转身，迈步。
徐子陵紧随其后，眼神中的震撼与迷茫交织。
傅君婥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，她握剑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，那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一种力量被彻底压制后的生理反应。
寇仲没有选择官道，而是领着两人，一头扎进了崎岖难行的山林。
身体的力量可以由系统瞬间赋予，但心性的磨砺，却需要最真实、最残酷的现实来锻造。
徐子陵是他唯一的兄弟，他不允许徐子陵成为自己的弱点。
行进了数十里，当天光开始黯淡，一片死寂的村落轮廓出现在三人眼前。
空气中的血腥味骤然浓郁了十倍，刺鼻的恶臭钻入鼻腔，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呐喊。
一脚踏入村口，眼前的景象让徐子陵的瞳孔瞬间收缩。
断壁残垣。
焦黑的屋梁。
地上，墙边，水井旁，到处都是尸体。
老人、妇女、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。
每一个人的脸上，都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、绝望与不甘。
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徐子陵的喉咙，让他无法呼吸。
“呕……”
胃里剧烈地翻腾，他再也抑制不住，扶着一堵被熏黑的破墙，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酸水和胆汁涌出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，心脏被巨大的悲悯与无力感紧紧攫住。
傅君婥的脸色也变得苍白，她下意识地偏过头，不忍再看。
她见惯了江湖仇杀，见惯了生死搏命，但这种针对平民的、毫无底线的屠戮，依旧触动了她心中的底线。
唯有寇仲。
他神色平静，双脚踩过黏稠的血泊，发出的“噗嗤”声响，在这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走过一具具尸体，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，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。
寇仲停下脚步，转身走回到徐子陵身边。
“子陵，别吐了。”
声音冰冷，没有任何温度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钢针，扎进徐子陵的神经。
徐子陵的干呕停滞了一瞬，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，看向寇仲。
寇仲伸出脚，用靴尖轻轻拨开一具挡路的孩童尸体。
那孩子最多不过五六岁，脖颈被利刃斩断了大半，脑袋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倒映着灰败的天空。
寇仲的脚尖就停在那孩子的尸体旁，他指着它，对着徐子陵。
“看看他们。”
“他们也曾有名字，有亲人，有朋友，或许还想着明天去田里多抓几只蚱蜢。”
寇仲的声音森然入骨。
“他们为什么会死？”
他自问自答，语气陡然变得狠戾。
“因为他们不够强！”
“你那份天生的慈悲心，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，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，也最致命的废物！”
寇仲俯下身，凑到徐子陵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。
“没有力量，你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，更别说保护我！”
“你今天为他们流的眼泪，明天就会变成刻在你我坟墓上的墓志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