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李秀宁的目光却在剧烈闪烁。
她感受到的，远比红拂女更多。
那股力量中蕴含的，不仅仅是强大。
更是一种冰冷的，绝对的纪律性。
还有一种抹去了所有个人意志，只剩下集体杀伐的纯粹气息。
“不，红拂。”
李秀宁缓缓摇头，否定了自己最得力臂助的判断。
“这不是大宗师。”
她的声音斩钉截铁，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敏锐。
“这是军阵！”
“军阵？”红拂女的瞳孔收缩。
“没错。”李秀宁的视线死死锁住那道贯穿天地的赤色狼烟，心头一寸寸地沉下去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“大宗师的气机，再强，也是‘一’。而这股力量，是‘万’。是成千上万个意志，被熔炼成一个整体后，所爆发出的毁灭之兆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低。
“这种铁血的纪律和气势，绝非我们所知的任何一支江淮军队能够具备。江都，那个曾经被各大门阀视作囊中之物，可以随意揉捏的江都……”
“正在孕育着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变！”
她必须搞清楚，这支军队的主人是谁！
是杨广的后手？还是某个隐藏在江都的枭雄？
无论是哪一种，对志在天下的李阀而言，都是一个巨大的变数。
李秀宁立刻下令，派出身边最精锐的护卫，换上商旅的衣服，分批次从不同码头上岸，不惜一切代价，探查这股力量的来源。
然而，结果却让她心中的不安演变成了惊骇。
不到一个时辰。
派出去的数队护卫，竟全部无功而返。
其中一队护卫的队长，一名在李阀中也算得上是一流好手的中年男子，脸色苍白地跪倒在李秀宁面前。
他的呼吸急促，额角甚至还带着未干的冷汗。
“小姐，我们……我们刚刚靠近江都码头的外围区域，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城。”
“便被挡了回来。”
李秀宁眉头紧蹙：“被谁？”
护卫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那是一种遭遇了天敌般的后怕。
“不知道。他们从阴影里出现，仿佛幽灵。”
“人数不多，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甲胄，头上戴着狰狞的修罗面具，看不到脸。”
“他们没有说话，只是用行动阻止我们靠近。我们的人想硬闯，可……可是一个照面，我们小队七个人，兵器全部被缴械。对方甚至没有拔刀！”
“他们身上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铁血之气，冰冷，死寂，绝非一般的帮派中人，更不是官府的衙役！”
“小姐，那些人，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怪物！”
黑甲。
修罗面具。
幽灵般的行动。
高效隐秘的情报监察体系。
李秀宁听着护卫队长的禀报，心中那股不安已经攀升到了顶点。
一个神秘的势力，不仅拥有能够以气血撼动天地的恐怖军队，更拥有如此滴水不漏的暗部力量。
这盘棋，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，也危险得多。
“不能再耽搁了。”
李秀宁当机立断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立刻全速前进，前往巴蜀。江都之事，必须以最高等级的情报，立刻禀报给父亲。”
她此刻的误判——将这股近在咫尺的恐怖力量，视作一个需要联合宋阀之后，才能回头处理的远期敌人，让她错失了扼杀寇仲这个未来心腹大患的最后，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她不知道，那个在她眼中尚在遥远之地，需要从长计议的巨兽，早已将整个江都纳入腹中。
并且，已经开始冷酷地，向外伸出它那暗夜中的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