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一日起,苏辰便再未踏出听潮亭半步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转眼便是三年。
听潮亭内,一盏青灯,一方书案,一个身影。
苏辰终日与那些散发着墨香与岁月气息的书籍古卷为伴。
他不再局限于儒家经典,而是涉猎百家,从道门典籍的清净无为,到法家著述的刑名之术,从兵家韬略的奇正相生,到医家经典的药理脉络……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,理解着,吸收着。
最初,他是为了那“读书变强”的目标,是为了证明自己,是为了在这浩瀚世间留下印记。
但不知从何时起,他的心变得纯粹起来。
忘记了系统,忘记了变强,甚至忘记了时间。
他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,为先贤的智慧而惊叹,为思想的碰撞而欣喜,为道理的明晰而豁然开朗。
那种获取知识本身带来的满足与快乐,超越了任何功利的目的。
三载光阴,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沉淀,让他身上那股因武道无望而产生的焦躁与戾气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温润如玉,却又深邃如渊的气质。
那是真正的读书人才有的气质,由内而外,沉静而笃定。
青衫依旧,人却已非昨日少年。
这一日,他合上一本讲述上古山川地理的杂家笔记,轻轻置于堆满书卷的案几之上,抬眼望向窗外。
听潮亭外,又是一年春雨绵绵,润物无声。
他的眼神平静,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三年读书,其意自现。
北凉王徐骁凭栏而立,目光投向王府深处那座巍峨的九层阁楼——听潮亭。
他身后站着两人,一位是青衣儒衫,面容清癯,眼神却深邃如星海的谋士李义山;另一位则是一身白衣,身姿挺拔如枪,面容冷峻,气息渊渟岳峙的北凉都护,也是徐骁义子之首——陈芝豹。
三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都落在了听潮亭方向。
“三年了……”徐骁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感慨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“苏辰这孩子,在这听潮亭中,一待就是整整三年,未曾踏出半步。
他转过身,看向李义山:“义山,你说这孩子,是不是太有主见了些?性子也太过坚韧。
这三年,无论寒暑,他就那么守着那些书卷,连我都劝不动。
李义山微微一笑,抚须道:“主公,有主见,性格坚韧,并非坏事。
若非如此,他也不可能在武道彻底无望后,还能找到这样一条路。
只可惜……他终究是无法习武,否则,以他的心性才智,必能成为凤年最得力的臂助之一。
提到武道,徐骁眼中闪过一丝遗憾,但很快又被欣慰取代:“是啊,不能练武,确实可惜。
当初他执意要弃武从军,或是学你做个谋士,我还担心他走了极端。
如今看来,他能静下心来读书,是好事。
有你这位老师悉心教导,假以时日,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你,为我北凉运筹帷幄。
他对自己这位七义子的期望,从未因武道断绝而减少分毫。
李义山颔首,目光中也带着期许。
苏辰是他破例收下的弟子,其天资悟性,是他平生仅见,若能潜心学问,前途不可限量。
自始至终,陈芝豹都沉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