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字句句,如同万道雷霆,轰击在李淳罡的心神之上,让这位曾经无敌于一个时代的剑甲,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无言以对。
这般一心只为黎民苍生,为家国天下,万死亦不悔的心境与胸怀,已然达到了人间的极致!若论慈悲,若论胸怀,此刻的苏辰,其精神境界,足以担当起那佛门至高觉者与儒门至圣先师之名号!
李淳罡死死盯着苏辰,那双藏纳了万千剑光的眼眸中,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他活了近百载,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,武道巅峰如武帝城的王仙芝,道门传奇如六百年前的吕洞玄,五十年前的道门魁首齐玄祯……皆是屹立于众生之巅的存在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……
“佛、道、儒……三教同修,万法归源……老夫本以为已是传说。
”李淳罡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,“可现在老夫才明白,你苏辰,根本无需踏足武道!仅凭你这一颗心,这一腔境,便足以斩尽天下敌!”
他缓缓摇头,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叹服:“王仙芝以力证道,霸道无匹;吕洞玄天资卓绝,逍遥世间;齐玄祯精研天道,算尽玄机……他们都很好,都非常人所能及。
但比起你……他们终究是‘为己’之道多些。
“而你苏辰,”李淳罡目光复杂无比,“竟是读书,读出了一个释迦摩尼的慈悲心,读出了一个儒门至圣的浩然气,读出了一个道门真人的自然意!三者合一,融于一身!超一流……世间超一流,不在修为,而在心境!你当之无愧!”
面对李淳罡这近乎最高的评价,苏辰神色依旧平静,只是那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“前辈所言,或许不差。
”他缓缓开口,“但这,便是我的道。
他抬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听潮亭的穹顶,直视那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苍穹意志,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:
“然而,我之道,非为顺应天道!恰恰相反,我要反其道而行之!”
“我不服!”苏辰踏前一步,周身那股因散功而内敛的气息,开始不受控制地勃发出来,引动周遭气流旋转,“不服这天道定人生死贵贱!不服这命运无法抗争!不服人之力,不可胜天!更不服那天上之人,便可自诩仙神,俯瞰人间!”
话音未落,天地骤变!
原本春雨初歇、略显清朗的天空,骤然间乌云汇聚,狂风呼啸!凛冽的寒意凭空而生,那空中飘落的竟不再是雨丝,而是化作了漫天冰凌雪花,雪花之中,更隐隐有电蛇游走,雷声沉闷滚动!
与此同时——
“锵!”“锵!”“锵!”“……”
北凉王府内外,乃至整个陵州城范围内,所有剑修,无论修为高低,无论佩剑是珍藏在匣,还是背负在身,他们手中的长剑,在这一刻,竟齐齐自行震颤,发出或清越或低沉的嗡鸣!万剑齐鸣,如同朝拜!
苏辰手中无剑,但他立于听潮亭中,神情傲然,仿佛自身便是一柄即将出鞘,欲要斩破苍穹的绝世神兵!
“我愿,以此身,以此心,以此道——”
他并指如剑,缓缓抬起。
指尖并无璀璨光华,也无凌厉剑气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“理”,一种不容置疑的“势”在凝聚。
“——斩开那天门!”
“斩”字出口,他并拢的食指与中指,对着前方虚空,轻轻一划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,甚至在这听潮亭内,依旧是无风无波,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。
然而,站在他对面的李淳罡,却在这一刻,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!
他那双阅尽世间万千剑法的眼眸,死死地盯着苏辰手指划过的轨迹,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难以置信!
“这……这一剑……”李淳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非是借天地之力,非是引剑气之锐……这是……这是汇聚了你自身三教正学之根本,是以你心中道理,你宏愿之力,化作的无形之剑!你这是在以自身之力,强行斩击那冥冥中的天门界限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沉声道:“此等行径,逆天而行!即便是那擅用天道,以指玄杀天象的青衣曹官子,也绝难做到!不,是根本做不到!”
提到曹官子,李淳罡似乎想到了什么,语气变得复杂:“曹长卿那家伙,心有大楚,执念深重,故而他之力,终有穷尽,受制于执念,难脱藩篱。
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苏辰身上,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叹服:“而你苏辰,心中执念,非为一姓一朝,非为一己私情,而是这天下苍生,这煌煌盛世!你的‘执念’,比他的‘执念’,更加宏大,更加纯粹,也更加……可怕!”
李淳罡坦然承认:“在这一点上,老夫……亦不如你。
“曹官子……”听到这个名字,苏辰脸上的凌厉之色微微一滞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,有追忆,有感慨,最终化为一声轻叹,释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。
“曹官子……他确实是这世间,最能牵动我心弦的几人之一。
”苏辰轻声道,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位青衣儒士的身影,“太安城外,一人攻一城,非为杀戮,只为心中那份坚守的大楚风骨,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与执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