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闻言,莞尔一笑,不再多言,只是低头专心享用起眼前那碗热气腾腾、加了细盐的阳春面。
一碗热气腾腾、汤清味醇的阳春面下肚,苏辰只觉得一股暖意自胃中升起,熨帖四肢百骸,更熨帖了心神。
他望着江南清晨的薄雾、潺潺的流水、忙碌的摊贩,以及身旁静坐的南宫仆射与青鸟,心中忽有所感。
“小二,上酒。
”他随手抛出几两碎银,落在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很快,一壶本地酿造的、口感醇厚温和的黄酒便被送了上来。
酒液倒入粗瓷碗中,色泽微黄,香气并不浓烈,却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绵柔与底蕴。
苏辰端起酒碗,并未立刻饮用,而是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酒液,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。
一碗人间烟火气的阳春面,抚平了昨日杀伐带来的最后一丝尘埃。
一壶江南水乡孕育的温醇黄酒,勾连起天地自然的绵长气韵。
一语“逍遥自在”慰平生,道尽了心中所求,明澈了前行之路。
三者相合,于这寻常巷陌之间,苏辰的心境竟如水到渠成般,圆满无暇,通透澄澈。
那早已达到巅峰的儒圣境界,在此刻轰然震动,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彻底臻至大圆满之境!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气势磅礴的威压。
只有他周身那原本就浩瀚如海的浩然正气,变得更加内敛、纯粹、圆融,仿佛与这天地、与这市井红尘完美地融为一体,再无分彼此。
他坐在那里,便仿佛是一切道理的源头,是文脉的显化,是真正的……儒家至圣!
一旁的南宫仆射敏锐地感受到了苏辰身上那微妙却本质的变化,清冷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一丝无奈与惊叹。
她轻轻摇头,低声感慨,那声音仿佛是在自语,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诉说:“这等天资……真是可怕得令人绝望。
旁人穷尽数百年光阴,历经红尘劫难,也未必能触摸到门槛的境界,他却只用了短短十几年,便已走到尽头,达至圆满……读书读出个儒圣,还兼修佛道,若他再肯分心于武道剑术,恐怕这天下间,能成为他对手的人,当真寥寥无几了。
”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双刀,第一次生出“自己是否也该读些书”的古怪念头。
就在苏辰心境圆满,气息彻底融于天地的下一刻。
长街尽头,薄雾之中,一位身着青衣、气质卓然的中年文士,缓步而来。
他身形挺拔,面容温润,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智慧,腰间佩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,更添几分儒雅风流。
他步履从容,仿佛不是走在市井街道,而是漫步于书院廊下,周身自带一股中正平和、却又深不可测的气场。
正是名满天下,曾为西楚棋待诏,如今棋剑乐府魁首,自称“收官无敌”的——曹长卿!
他径直走到面摊前,目光落在苏辰身上,眼神复杂,有惊叹,有审视,有棋逢对手的灼热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