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调侃像一记精准的直球,裹挟着戏谑的力道,把她从刚才那阵眩晕的粉红泡泡和陌生潮汐中,毫不留情地、狠狠地拽回了现实的地面。
“诶?!”
一飞猛地回神,脸颊瞬间红透,几乎要滴出血来,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。
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,四处飘移,就是不敢再与他对视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,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可能已经花掉的眼角,又碰了碰嘴唇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,细若蚊吟:
“很……很丑吗?这个妆……还有衣服……”
那语气,仿佛只要他说出一个“是”字,她就能当场哭出来,然后一整天都缩在座位上当一只自闭的蘑菇。
刘一飞并不迟钝,相反,她对于他人言语中细微的情绪与态度,常常有着近乎小动物般的敏感。
纪博长话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调侃,她怎么会听不出来?
那语气像一根小小的刺,恰好扎进了她今晨出门前就已摇摆不定的心防。
回想起几个小时前,自己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,手里握着那支新买的、据说能“瞬间提升气色”的珊瑚色唇釉,内心是如何地犹豫挣扎。
其实……她并不喜欢这种过于明艳的颜色,总觉得和自己软和的性子有些不搭。
可最近,无论是教室里课间的窃窃私语,还是SNS上同校女生们po出的自拍,都在反复强调:
这就是现在最时尚的“大人感”妆容,是跻身潮流前线的标志。
她害怕。
害怕自己若是跟不上这阵风,就会被无形地排除在那个光鲜亮丽、谈笑风生的“现充”圈子之外,重新变回初中时那个默默无闻、总在角落里的“土气”女孩,沦为旁人眼中跟不上时代的异类。
出门前,她在玄关处拉住正要回厨房的母亲,踌躇地转了个小小的圈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与希冀:
“妈妈……我今天这样……好看吗?”
母亲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温和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那双与一飞相似、却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柔眼眸里没有评判,只有包容。
她笑了笑,伸手替一飞理了理其实并无凌乱的衣领:
“嗯,挺好看的,我的一飞怎么打扮都可爱。”
就是这句毫无保留的肯定,才给了她最后踏出家门的勇气,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铠甲。
当然,除了追赶潮流、害怕落单的焦虑,心底最深处,还藏着一点更私密、更难以启齿的期盼。
如果能打扮得更亮眼一些,更“大人”一些,或许……坐在旁边那个总是漫不经心、眼里装着星辰大海的少年,会因此而多看自己两眼?
或许他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,随口夸一句“今天不一样哦”,然后两人之间那看似亲近却又隔着什么的距离,就能借着这点由头,悄悄地、不着痕迹地拉近那么一点点……
没承想,现实迎面就是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,浇得她透心凉,那点隐秘的期盼也瞬间冻成了尴尬的冰疙瘩。
想到这里,酸涩的感觉从鼻尖蔓延到眼眶。
一飞的脑袋越垂越低,几乎要埋进胸口,粉色发丝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。
指尖无意识地反复绞着校服衬衫的衣摆,将那平整的布料揉出层层细密的褶皱,仿佛这样就能把内心的慌乱与失落也一并揉皱、藏起来。
纪博长看着她这副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、可怜巴巴的模样,先前那点玩笑的心思散去了大半,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地、无可奈何地塌软了一块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或许想错了。
这丫头不是爱“加戏”,她是在真实地、笨拙地应对着她那个年纪特有的、关于认同、关于融入、甚至关于朦胧好感的复杂课题。
而自己方才的调侃,于她而言,可能并非无伤大雅的玩笑,更像是一种否定。
看来,自己除了在那些令人头疼的数学公式和函数图像上能拉她一把,在她面对这些更微妙、更关乎内心的“课题”时,似乎……也得做点什么才行。
不能看着她用这种别扭的方式,把自己弄得这么沮丧。
这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,带着明确的指向性,一旦产生,便迅速占据了他的思绪。
于是,纪博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便付诸了行动。
他的身形自然而然地微微前倾,越过了课桌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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