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如何迎上她错愕、愤怒或是失望的眼神?
又该如何在这狭窄的圈子里继续行走,承受那些无形却锋利的注视?
恐惧如藤蔓破土,顷刻缠裹心脏,越收越紧。
“唔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嘤咛,却在此刻清晰得骇人。
他浑身一颤,视线急转!
少女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来,那张小脸涨得通红,如同熟透的番茄,滚烫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沁出血珠。
绯色从颊边一路漫至耳尖,染出晚霞般羞赧的艳色。
她的眼神慌乱躲闪,在纪博长的脸与地面之间来回飘移,始终不敢与他真正对视。
那目光里,盛满了无处安放的羞怯,与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、湿漉漉的歉意。
陈嘟灵的声音轻轻发颤,尾音像被风吹散的绒毛,带着一点受惊似的娇气。
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,睫毛簌簌抖动,如同停在花瓣上战栗的蝶。
为了掩饰慌乱,她捧起水杯“咕咚咕咚”灌下一大口,却因为喝得太急,水一下子呛进了气管。
“咳、咳咳……!”
剧烈的咳嗽瞬间攫住了她。
嘴里先涌上一股酸涩,紧接着,某种温热的咸香却在舌尖漫开,像是某种隐秘的滋味悄悄苏醒了。
纪博长连忙蹲下身,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:
“没事吧?”
陈嘟灵整张脸涨得通红,一边摆手一边咳,过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:
“纪博长哥……对不起,又给你添麻烦了……”
***
暖黄的灯光像蜜一样流淌在厨房里,给所有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晕边。
嘟灵妈妈系着一条浅蓝色碎花围裙,长发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发丝轻盈地垂在颊边。她立在灶台前,身姿纤巧而专注,仿佛一帧被时光温柔定格的画面。
铁锅里的油正渐渐升温,清澈的液面漾开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是在静谧中悄然酝酿着某种温暖的序曲。
嘟灵妈妈从容地将嫩绿的油麦菜滑入锅中,“滋啦”一声脆响,热油与蔬菜碰撞出热烈的欢鸣,宛如厨房里骤然奏起的小步舞曲。
浓郁的清炒香气随之升腾,迅速浸润了空气的每一寸。
她手腕轻转,锅铲翻飞,行云流水般撒入细盐、淋上生抽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,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熟稔与优雅。
烧好油麦菜,她的目光又落向一旁砂锅里温吞慢炖的冬瓜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