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电流“滋滋”声,在师长那一声爆吼后戛然而止,彻底断了线。
或许是通讯线路被后续的炮火摧毁,也或许是师长已经将全部的希望,都压在了这通电话的最后一句话上。
林啸放下话筒,冰冷的听筒从他汗湿的掌心滑落,在满是弹壳的地面上磕碰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部承载了绝望与希望的电话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片被鲜血与炮火浸染的雪地。
以及,手中这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巨兽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,钉死在了301高地之上。
文弱书生的气息早已被硝烟和杀意冲刷得一干二净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冷酷与专注。
他的手指在MG42冰冷的枪身上缓缓抚过,那种触感,并非抚摸一件武器,而是唤醒身体的一部分。
枪械的每一个零件,每一颗螺丝,每一寸冰冷的钢铁,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无比清晰的立体图像。
这是他的手,他的眼,他的獠牙。
山坡下,传来了日语的嘈杂叫嚷声。
那是日军坂田联队的一个步兵中队。
在确认炮火打击已经向远方延伸后,他们开始执行战后的标准流程——清理战场。
带队的是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曹长,他们的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残忍。三八大盖被他们随意地端在腰间,枪口懒散地斜指着地面,完全没有进入战斗状态的紧张感。
在他们看来,刚才那轮地毯式的炮火覆盖,足以将这片小小的阵地翻耕一遍,任何血肉之躯都不可能在这种烈度的轰炸下存活。
接下来的工作,不过是一场轻松的武装游行。
补枪,搜刮战利品,然后在这片被他们征服的土地上,插上那面膏药旗。
一个鬼子兵甚至解开了裤腰带,对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八路军战士尸体吹起了口哨,引来同伴们一阵哄笑。
他们的步伐大摇大摆,狞笑挂在嘴角,眼神里充满了对脚下这片土地和“支那”军人的蔑视。
林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的眼神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一片死寂。
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燃烧殆尽后,只剩下最纯粹杀意的冰冷。
他将那挺分量惊人的MG42通用机枪,稳稳地架设在一处被炮弹炸开的岩石缝隙中。
这个位置,是宗师级机枪精通技能在他脑中瞬间筛选出的最佳射击位。
隐蔽,视野开阔,且左右两侧都有天然的岩石作为掩体。
他冷静地拨动着表尺,将射程校准在两百米。
黑洞洞的枪口,无声地对准了山下那群越来越近的活动靶。
风速,零点三米每秒,自左向右。
湿度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,对弹道影响可忽略不计。
目标移动速度,每秒一点五米,呈密集队形,无战术规避动作。
一连串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数据,在林啸的脑海中自动生成、计算、修正。
他甚至不需要思考。
这已经成为一种本能。
他与这挺杀戮机器,已然融为一体。
那群趾高气扬的鬼子,在踏上这片山坡的每一寸土地时,他们的移动轨迹,他们下一秒将要踏足的位置,都在林啸的预判之中。
他屏住呼吸。
整个人与周围的岩石、泥土、积雪融为一体。
他是一块石头,一头蛰伏在雪地里的孤狼,一尊等待收割灵魂的死神。
三百米。
鬼子们还在嬉笑打闹。
两百五十米。
他们开始因为山坡的陡峭而放慢脚步,队形变得更加密集。
两百米!
就是现在!
林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芒。
他扣动了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