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。
夜色如墨,寒风卷着冰碴子,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。
万家镇外围的枯草丛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新一团一营的战士们,已经全部潜伏到位。他们趴在冰冷的土地上,身体的温度被大地迅速抽走,但每个人的手都死死攥着自己的武器,枪膛里的子弹早已上膛。
呼吸被压抑到了极致,只剩下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。
林啸趴在一处土坡后,举着望远镜,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要与他冻僵的手指粘连在一起。他的身体一动不动,如同一块融入了夜色的岩石。
在他的视野里,万家镇中心那座三层高的炮楼,就是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。顶部的探照灯光柱,有条不紊地扫过镇子周围的开阔地,每一次光柱划过头顶,战士们都把头埋得更深。
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。
李云龙带着他那几个从被服厂挖出来的“宝贝疙瘩”,此刻应该已经摸到了镇子北面的某个角落。那几个老兵油子,一个个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潜行匿踪的本事,比夜里的猫头鹰还利索。只要这边一开火,他们就会直扑西头的马厩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空气中的肃杀之气,凝结到了顶点。
只等他一声令下,数百名战士就将化作猛虎,用最狂暴的姿态,将这座日伪据点撕成碎片。
林啸的食指,已经轻轻搭在了步话机冰冷的通话按钮上。
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炮楼顶端,确认着鬼子哨兵的换防规律。
就在他即将按下按钮的刹那——
“啪!”
一声枪响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冬夜里,显得如此突兀,如此刺耳!
它不是三八大盖那种清脆的爆鸣,更像是某种土造枪支或者手枪发出的、略显沉闷的炸响。
林啸的瞳孔猛地一收,手指瞬间僵在了按钮上。
不对!
这不是他们的人!
紧接着,那打破寂静的枪声,仿佛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。
“砰!砰砰!”
万家镇战俘营的方向,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杂乱的枪声!
刺耳的警报声随之凄厉地划破夜空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垂死尖叫。
镇内,原本熄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无数人影从营房里涌出,嘈杂的叫骂声和日语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,整个万家-镇瞬间从沉睡中被惊醒,变成了一锅彻底沸腾的开水!
林啸的望远镜猛地调转方向,死死锁定了骚乱的源头——战俘营。
他看到了一道身影。
一道在混乱的枪火和人影中,悍勇得不似凡人的身影!
那是一个剃着光头的大汉,体格魁梧得像一头熊。他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,在刺骨的寒风中,贲张的肌肉块垒分明,蒸腾着滚滚热气。
他赤手空拳。
面对三个端着刺刀冲上来的鬼子兵,他不退反进,一个凶狠的侧步,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撞进一名鬼子的怀里。
“咔嚓!”
即使隔着数百米,林啸似乎也听到了那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那名鬼子的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向后对折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不等另外两人反应,大汉已经夺下那支三八大盖,枪托横扫,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,狠狠砸在第二个鬼子的脸上!
血肉横飞!
最后一名鬼子惊骇地想要刺出刺刀,可那大汉的动作比他快了十倍!
他以枪身为轴,身体猛地一旋,枪口调转,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那鬼子的脑门上。
“砰!”
近在咫尺的枪声,将那鬼子的半个脑袋都掀飞了出去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充满了血腥的暴力美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