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八路军那边的上下欢腾,以及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得意与自信截然相反,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,气氛压抑得宛如地狱降临。
筱冢一男中将笔挺的军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,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。
但这身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军装,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束缚与窒息。
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贲起,虬结着,突突地跳动。铁青的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,眼神死死地盯着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。
司令部作战室里,几十名参谋军官屏息肃立,每个人都像一尊僵硬的雕像。
没人敢动,没人敢出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、令人作呕的雪茄冷烟味,混合着纸张和汗液的酸腐气息。唯一的声响,是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“咔哒”声,每一下,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潞阳城失守。
山本一木,帝国特种作战的骄傲,玉碎。
第四旅团,在城外执行“协助防御”任务时,被那恐怖的炮火打得支离破碎,伤亡惨重。
一连串的战报,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淬了毒的耳光,狠狠抽在筱冢一男的脸上,抽在整个华北方面军的脸上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,东京大本营那些同僚们,此刻正用怎样轻蔑和嘲讽的眼神,谈论着他的“无能”。
而这一切耻辱的源头,都指向一个名字。
林啸。
那个“土八路”的指挥官。
筱冢一男的脑海中,反复回荡着这个名字,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感觉自己不是被击败了,而是被那个藏在山沟里的泥腿子,用最粗鄙、最直接的方式,按在地上,反复羞辱。
更让他背脊发凉的,是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一种对未知的、已然失控的力量的恐惧。
新一团,不,现在应该称之为独立旅。
他们所展现出的战斗力,已经完全撕碎了“治安战”这个脆弱的定义。
那是什么样的炮火?
情报显示,他们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,精准、密集,将帝国的坚固工事像纸糊的一样轻易撕开。那是碾压,是屠杀,是帝国陆军在正面战场上都未曾轻易遭遇过的火力强度。
还有那支部队超乎想象的机动能力。
他们来去如风,一夜之间便能集结起一支庞大的攻击集群,打完就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,无影无踪。
“将军……”一名少佐参谋鼓起毕生勇气,声音干涩地开口,“根据最新情报,正太、平汉铁路沿线的几个重要据点,都已处在……处在他们重炮的理论射程之内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作战室内死一般的沉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地图。
那几条纤细的、代表着帝国生命线的铁路线,在地图上蜿蜒。而以潞阳为中心,画出一个巨大的、无形的圆圈,这个圆圈,就像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,将那些至关重要的交通枢纽与战略要地,全部笼罩了进去。
这意味着,林啸的部队,已经拥有了随时随地切断华北日军大动脉的能力。
这意味着,帝国的“囚笼政策”,正在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如果任由这支部队继续发展、壮大……
筱冢一男不敢再想下去。
那后果不是控制权的动摇,而是整个华北战局的全面崩溃!
“八嘎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,如同困兽的嘶吼,从筱冢一男的喉咙深处炸开。
“林啸!”
“我要将他碎尸万段!”
他猛地挥起拳头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在地图上潞阳城的位置。坚硬的指节与木制图板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地图剧烈地晃动,挂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拳头下的那片区域,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痕。
怒火和恐惧在他的胸膛里交织、碰撞,最终化为一种冰冷的、不计后果的疯狂。
必须挽回败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