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米!
日军坦克履带碾碎山石的轰鸣,已经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冲在最前面的第四师团战车中队的中队长,已经能透过狭窄的观察口,清晰地看到八路军阵地前那一道道简陋的战壕轮廓。
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,混合着泥土与山风的冰冷气息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哈哈哈!支那军的懦夫,已经被我们战车联队的气势吓得尿裤子了!”
中队长松开潜望镜,在闷热的坦克内部放声大笑,声音因为喉咙的震动而显得粗野又狂妄。
“他们连开一枪的勇气都没有!”
“准备冲锋!用我们的履带,把这些战壕碾平!把里面的老鼠碾成肉酱!”
他的笑声通过喉部送话器,传到了车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引来了一阵同样嚣张的附和。
炮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驾驶员则已经开始盘算,用什么样的角度冲进去,才能获得最大的碾压快感。
在他们眼中,胜利已经不是一种可能,而是一个即将被享用的果实。
黑云岭,将成为他们辉煌战绩上,又一笔轻描淡写的功勋。
远处的山坡上,楚云飞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已经捏得发白。
他的心脏,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痛楚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这个距离,日军坦克只需要一次加速,就能彻底冲垮八路军的防线。
他已经无法再对自己撒谎,无法再幻想林啸还藏着什么后手。
任何后手,在绝对的钢铁洪流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刚要绝望地放下望远镜,准备下达撤退命令。
就在这一刻。
一个冰冷、沉稳,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声音,通过大功率步话机的电流,炸响在黑云岭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士兵的耳边。
那声音穿透了坦克的轰鸣,穿透了呼啸的山风。
“坦克营!”
“出击!”
是林啸的声音!
随着这声令下,异变陡生!
日军坦克集群正前方,那些被楚云飞死死盯住的,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巨大伪装网,没有一丝预兆,轰然坠落!
如同舞台剧的帷幕,在一瞬间被齐齐斩断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空气,也骤然凝固。
日军坦克兵脸上的狂笑,僵住了。
楚云飞举着望远镜的动作,僵住了。
所有人的瞳孔,都在同一瞬间,剧烈地收缩到了极致。
伪装网后面,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战壕。
更不是严阵以待的步兵。
那是一堵墙。
一堵由钢铁铸就的,散发着死亡气息的,墨绿色的墙!
一排排狰狞的钢铁巨兽,静静地蛰伏在那里,如同从地狱深渊中苏醒的史前魔神。
它们的体型是如此的庞大,以至于让日军引以为傲的九七式、九五式坦克,在它们面前,渺小得宛如孩童的玩具。
它们的炮塔高高昂起,充满了蔑视一切的傲慢。
那黑洞洞的炮口,比日军最大口径的坦克炮还要粗壮一圈,带着一种足以吞噬灵魂的压迫感,冷漠地瞄准了前方。
M26“潘兴”重型坦克!
整整一个营!
四十多吨的战争机器,在十几吨的“豆战车”面前,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,碾压性的视觉冲击。
那不是战斗。
那是巨人与侏儒的对峙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怪物?!”
日军战车中队长的喉咙里,发出了不似人声的,被极度恐惧撕裂的尖叫。
他脸上的血色,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。
车组里的其他成员,更是浑身筛糠般地颤抖,牙齿疯狂地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他们透过那小小的观察口,仰望着那几乎要遮蔽天空的庞然大物,一股冰凉的尿意,瞬间浸湿了裤裆。
神。
那是他们无法理解,无法战胜的神。
然而,林啸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和崩溃的时间。
他那不带一丝情感的怒吼,再一次通过步话机,响彻战场。
“开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