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,轰然砸在了谨身殿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尤其是朱元璋。
那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最滚烫的灯油,泼进了他心中那本已燃起的滔天杀焰之中!
轰!
杀机,在这一刻,不再是隐藏在深处的暗流,而是彻底爆发的火山!
黑色的龙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帝王的威严化作了实质的阴云,笼罩了整座大殿,那股凝固的空气,此刻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泥沼,要将一切都吞噬、碾碎!
杀了他!
必须杀了他!
这个念头,不再是权衡利弊后的一个选项,而是朱元璋此刻唯一的,源自本能的冲动!
这个人,是一面镜子。
一面能照出他所有心思,所有恐惧,所有未来的魔镜!
站在这面镜子前,他朱元璋,大明的开国之君,竟感到自己赤身裸体,无所遁形!
这种感觉,比鄱阳湖上陈友谅的百万艨艟巨舰带来的压迫,更加令人窒息!
比北伐草原,面对王保保的铁骑冲锋,更加令人恐惧!
敌人就在那里,看得见,摸得着,可以用刀剑去战胜!
可陈凡……
他是一道幽灵!
一道盘踞在未来时间长河之上,冷冷俯瞰着大明国运的幽灵!
他洞悉一切,他知晓所有!
这已经不是变数。
这是天谴!
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,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滚滚的热浪,每一次呼气,都仿佛要喷出焚烧一切的龙息。
他缓缓地,一寸一寸地,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,曾牵过牛,曾捧过钵,曾握过刀,曾染过百万人的血,最终,握住了这天下的至尊权柄!
手掌上,粗糙的纹路与厚重的老茧,记录着他一路从尸山血海中走来的峥嵘岁月。
此刻,这只手微微颤抖着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即将释放终极毁灭指令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兴奋!
只要这只手掌挥下。
殿外,那数十名从血腥战场上挑选出来的,最忠诚,最冷酷的锦衣卫校尉,就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,一拥而入!
他们手中的绣春刀,会在一瞬间,将那个叫陈凡的年轻人,连同他所知晓的所有未来,一同剁成模糊的血肉!
一了百了!
朱标的脸色瞬间煞白,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,嘴唇翕动,想要呼喊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朱棣的拳头,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,他眼睁睁地看着父皇的杀意凝为实质,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!
他死了!
陈凡,死定了!
这是父皇,那个生杀予夺,意志即是天命的父皇,真正动了杀心!
无人可救!
朱元璋的目光,已经越过了陈凡的肉体,仿佛在审视着他那藏着无数秘密的灵魂。
手,抬至半空。
杀意,攀至顶点。
挥下!
然而,就在他意志下达指令,肌肉即将做出动作的那万分之一刹那!
异变陡生!
嗡——!
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、源自血脉最深处、与这片江山社稷紧密相连的无形伟力,猛然降临!
那不是疼痛。
那是一种绝对的、蛮不讲理的剥夺!
仿佛有一只冰冷而巨大的手掌,凭空出现,穿透了他的胸膛,攥住了他那颗为大明而跳动的心脏!
然后,狠狠一捏!
“杀此人,则大明亡!”
没有声音,没有言语,但这句充满了末日气息的谶言,却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雷霆,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!
每一个字,都带着国运崩塌、社稷倾覆的巨大恐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