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又缓缓褪去。
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,照进东宫那奢华而空旷的寝殿时,太子朱标,正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承尘。
他一夜未眠。
那晚在燕王府,陈凡所说的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梦魇,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“殿下您,病逝于洪武二十五年四月。”
“皇长孙朱雄英,薨于洪武十五年。”
一个是他自己的死期,一个是他爱子的厄运。
这两句预言,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不会坐以待毙!
他是大明的太子,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!
他绝不相信,自己的命运,自己孩儿的命运,就那样被注定了!
天色彻底大亮。
朱标猛地从床榻上坐起,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儒雅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,所爆发出的决绝与坚定。
他立刻采取了行动。
“来人!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很快,侍奉的宫人鱼贯而入。
“传,太医院院判,立刻见孤!”
半个时辰后,须发皆白,步履匆匆的太医院院判,跪伏在朱标的面前。
“臣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
朱标看着他,语气平淡,却字字千钧。
“从今日起,你,亲自带人,每日为孤与皇长孙朱雄英,各进行一次详细的脉诊。身体发肤,饮食起居,所有的一切,都必须详细记录在案,不得有丝毫疏漏!”
院判心中一惊,猛地抬头。
他看到了太子殿下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。
那眼神让他浑身一颤,立刻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,重重叩首。
“臣,遵命!”
做完这一切,朱标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了一名身材魁梧,神情肃杀的中年男子。
东宫侍卫统领,他最心腹之人。
寝殿之内,落针可闻。
朱标缓缓走到他的面前,压低了声音。
那声音,轻得仿佛一阵风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,立刻派最可靠的人手,去给孤秘密彻查!”
侍卫统领躬身肃立,一言不发,等待着后续的命令。
“查宫中所有,与秦王次妃邓氏,有过任何来往的宫人、太监!”
朱标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无论是书信往来,还是口信传递,甚至是多年前的一次闲谈,但凡有过接触的,无论巨细,一律给孤查个底朝天!”
朱标的眼中,闪过一丝与其仁厚外表截然不同的冷厉。
陈凡已经点明了凶手。
他要做的,就是在悲剧发生之前,将那个胆敢谋害他儿子的毒妇,所有可能伸进宫中的爪牙,都给一一剪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