龟灵圣母那燃烧的火焰，也瞬间黯淡了几分。
他们预想过很多种开场。
或是盛气凌人，或是故作高深，或是拉拢分化。
唯独没想到，是这样一种近乎“示弱”的低姿态。
一个手握圣人赐予的最高处决令，理论上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人，竟会主动行此大礼。
子川缓缓直起身，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微笑，那笑容干净纯粹，轻易便能卸下他人的心防。
“师尊命我掌管教务，并非子川德才兼备，实是为了应对未来那深不可测的量劫，不得已而为之的布局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精准地传入四人耳中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。
“子川虽有副教主的虚名，但在修行这条路上，不过是个刚刚起步的学童。未来的截教，未来的大道之路，还需要四位师兄师姐多多提携，多多指点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了多宝道人，眼神无比真诚。
“尤其是大师兄。”
“您为截教呕心沥血，操劳万载，这份功绩，这份辛劳，整个截教无人不知，无人不晓。子川更是铭感五内，敬佩万分。”
“师尊的法旨是公事，但私下里，我们依然是同门师兄弟，情谊永存。子川恳请大师兄，切莫因为一个职位，而生分了你我之间的情谊。”
这番话，如春风化雨。
每一句，都精准地敲在了多宝道人最在意的地方。
承认他的功绩，肯定他的辛劳，给足了他这位大师兄的面子。
更重要的是，明确表示自己没有夺权的野心，一切只是为了“公事”，为了应对量劫。
“私下里，依然是师兄弟。”
这句话，彻底击溃了多宝道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原本因为权力被分而紧绷的脸部肌肉，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。
他本就是个顾全大局之人，只是心中的那份执念和骄傲作祟。如今子川将台阶铺到了脚下，他若再不下来，便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了。
心中的芥蒂，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。
“副教主言重了。”
多宝道人率先回了一礼，口中的称呼从无到有，代表了一种身份上的认可。
他的语气，也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和缓。
“既是师尊法旨，我等自当全力辅佐，不敢有违。”
“日后若有任何差遣，师弟尽管吩咐便是。”
大师兄表态了。
这场无形的对峙，胜负已分。
金灵圣母、无当圣母见状，也纷纷敛去审视的目光，对着子川微微颔首回礼。
就连脾气最冲的龟灵圣母，眼中的不服也彻底收敛了起来，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只要不是瞎指挥就行。”
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内部权力风暴，被子川用最谦逊的姿态，最精准的话术，于无形中消弭。
看着四位亲传弟子化作流光，各自返回洞府的背影，子川脸上的和煦笑容缓缓收敛。
他的眼神，重新变得深邃。
他心中透亮。
搞定这四位处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“高层”，仅仅是第一步。
真正的挑战，是金字塔的中层与底层。
是那群占据了金鳌岛绝大多数洞府，数量庞大，出身各异，良莠不齐的外门弟子。
那里，才是截教这艘超级巨轮的压舱石，也可能是未来的致命漏洞。
“接下来，才是真正需要动刀子的‘大手术’啊。”
子川抬起头，目光越过碧游宫的重重殿宇，望向金鳌岛上那密密麻麻，如繁星般分布的无数洞府。
他的眼中，一抹与他温和外表截然相反的寒芒，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