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奇峰语调平和,话语却字字千钧,狠狠撞击着陈岩石的心房。
“我们当年的追求,不正是推翻那个蛮横无理、毫无章法的旧时代吗?”
“我们抛头颅洒热血,不就是为了缔造一个凡事讲公理、处处守规则的新中国吗?”
陈岩石嘴唇动了又动,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。
刘奇峰缓缓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们流血牺牲,从来不是为了让某个人即便心怀善意,也能凌驾于规则之上。”
“我们的目标,是让每个人都能在规则的庇护下,享有公平正义!”
“侯亮平今日能以抓捕贪官为由打破规则,明日,会不会有人借着自己口中的‘正义’,肆意践踏规矩?”
刘奇峰目光紧锁陈岩石的双眼,不容他回避。
“我今日坚守的规则,正是您和牺牲的战友们当年用生命换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有力:“现在,您要我亲手毁掉它吗?”
“我……”
陈岩石身体猛地一晃,连忙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。那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,瞬间惨白如纸。
刘奇峰的这番话,宛如一把利刃,剖开了他所有看似站得住脚的理由,将他内心深处的信仰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,触目惊心。
过了许久,他颤抖着站起身,手中的拐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刘奇峰!”他指着刘奇峰的手指抖得厉害,“你说得都对!全都是你对!”
他转过身,拖着沉重的脚步朝门口走去。就在拉开门的那一刻,他猛地回头:“但是我要告诉你,刘奇峰!”
声音嘶哑干涩,满是不甘与无奈:“水至清则无鱼!你这般一味坚持,只会众叛亲离,最终失去人心!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,房门被“砰”地一声重重关上。
秘书小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满脸担忧:“省长,陈老在干部和群众中威望极高……您今日当面让他下不来台,日后开展工作恐怕会有阻碍……”
刘奇峰没有立刻回应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那杯陈岩石始终未动的茶——茶水早已凉透。
他扬起头,将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,放下空杯,只说了一句:“我的挚友,便是规则本身。”
夜色渐深,侯亮平独自坐在家中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本厚如砖头的《诉讼法》,可他一个字也没能看进去。
刘奇峰那张冷漠的脸,那个关于外科医生的比喻,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,挥之不去。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一部被他藏在抽屉深处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侯亮平猛地回过神,立刻拿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未知号码。
他迟疑片刻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是……是侯局长吗?”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男人因极度恐惧而颤抖的声音。
侯亮平一眼听出了对方的身份——大风厂前会计王海。
“是我。你之前不是说要考虑清楚再联系我吗?”
“侯局长,我……我实在等不及了!我感觉他们已经盯上我了!”王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,“我老婆今天出门买菜,都有一辆无牌面包车一直跟着她!我害怕……我怕再不说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