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轮起航前,林啸并没有急着离开上海。
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夜色下,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法租界边缘,一处破败、散发着霉味的里弄前。
车后座,于曼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她透过车窗,死死地盯着眼前那栋熟悉的、充满了屈辱和痛苦回忆的小楼,脸色苍白如纸。那双美丽的眼眸中,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,有滔天的恨意,有刻骨的恐惧,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迷茫。
“就是这里?”林啸平淡的声音在车内响起。
于曼丽点了点头,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:“他……就住在这里。”
她口中的“他”,正是那个将她亲手推入无边深渊的禽兽养父。那个男人,用最卑劣的手段,毁了她的一生,是她所有噩梦的根源。虽然她后来为了报夫仇,亲手杀死了三个劫匪,但这个最初的罪魁祸首,却因为种种原因,一直逍遥法外。
这根毒刺,深深地扎在她的灵魂深处,日夜用最恶毒的脓汁折磨着她。王天风正是利用了这根刺,将她从一个人,变成了一把没有感情、只有仇恨的杀人工具。
而今天,林啸要做的,就是帮她,或者说,让她亲手拔掉这根刺。
“下车吧。”林啸推开车门,夜风吹动他的衣角,“有些债,必须亲手去讨。有些仇,必须亲手去报。这样,你才能真正地告别过去,拥抱新生。”
车内的另一侧,明台紧张地看着这一幕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被林啸要求跟来,美其名曰“见识真正的快意恩仇”。
于曼丽看着林啸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。这个男人,不仅救了她的命,还在乎她的过去,在乎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惧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冰冷彻骨的决绝。
她推开车门,跟在林啸身后,一步步走进了那条她曾经发誓永不再踏足的里弄。魏和尚和周卫国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,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,封锁了所有的退路。
“砰!砰!砰!”
林啸抬手,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“谁啊!大半夜的,敲什么敲!奔丧啊!”门内传来一个极不耐烦、充满酒气的油腻男人声音。
门被猛地拉开,一个五十多岁,头发稀疏,满脸油光,挺着一个硕大啤酒肚的男人,醉眼惺忪地探出头来。
当他看到站在门口、身姿绰约的于曼丽时,先是一愣,随即那双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混杂着贪婪、淫邪和惊喜的复杂光芒。
“哟!这不是我的好女儿锦瑟吗?怎么,在外面傍的大款不要你了?想起你老爹我了?”男人笑得露出一口恶心的黄牙,伸出油腻的脏手就想去拉于曼丽的胳膊,“快进来,让爹好好看看,这几年,变得更水灵了……是不是又攒了不少钱啊?正好爹最近手头有点紧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那只肮脏的手,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。
“啊——!”
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,他感觉自己的手骨,仿佛被活生生捏成了碎片。
林啸面无表情地攥着他的手腕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从门里拖了出来,然后狠狠地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。
“噗通”一声,男人惨叫着跪倒在于曼丽的面前,酒瞬间醒了大半。
“看清楚,她现在叫于曼丽。”林啸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,“今天,是来跟你算总账的。”
男人痛得满头大汗,惊恐地看着杀气腾腾的林啸几人,又看了看眼神冰冷如刀的于曼丽,终于意识到,自己大祸临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