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新建,从现在开始,你的任务就是抄写《宣言》,每天一百遍。抄不完,不准吃饭,不准睡觉。”
“另外,”狱警指了指旁边那几个犯人,“他们都是你的‘学习伙伴’,你在抄写的过程中,有义务为他们答疑解惑,帮助他们提高思想觉悟。如果他们有任何问题搞不懂,那也是你的责任。这是林监狱长对你理论水平的肯定。”
说完,狱警便退了出去,沉重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锁死。
高音喇叭里的红歌,一首接一首,没有片刻停歇。
刘新建彻底懵了。
这是什么操作?
他还没反应过来,旁边一个满脸横肉,胳膊上纹着一条带鱼的犯人,就凑了过来,指着书上的第一句话,瓮声瓮气地问道:“刘……刘总,是吧?俺叫王大锤,俺不识字,你给俺念念,这‘一个幽灵’是啥意思?是说这书里有鬼吗?吓不吓人?”
另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犯人,也挤了过来,好奇地问道:“是啊是啊,刘总,这‘共产主义’又是啥?能当饭吃吗?还有这个‘普罗列塔利亚特’,这名字咋这么长,是外国人不?跟那个意大利面是不是一个地方的?”
还有一个犯人指着书页,一脸认真地问:“刘总,书上说要消灭私有财产,那是不是说,你老婆以后就是我老婆了?”
刘新建看着眼前这几张充满“求知欲”的脸,听着他们那粗俗不堪、荒谬绝伦的问题,感觉自己的大脑,像是被人用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。
羞辱!
这是赤裸裸的、极致的羞辱!
林臻,竟然用这种方式,来摧毁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和出身!
“滚!都给我滚开!”
刘新建像一头发怒的公牛,猛地推开身边的犯人,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。
然而,那几个犯人却丝毫不恼,反而一脸委屈地看着他。
王大锤挠了挠头:“刘总,你咋还骂人呢?林监狱长说了,要我们虚心向你学习,你得教我们啊。你不教我们,我们晚上就没法向管教汇报学习心得了……到时候我们挨罚,肯定也得拉上你一起啊。”
刘新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他看着那几个“学习伙伴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,听着耳边那仿佛能钻进骨头里的红歌,再闻着房间里那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恶心味道……
他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,开始崩塌。
第一天,他还在咬牙坚持,一边抄书,一边用最深奥的词汇,去应付那些犯人,试图用知识的壁垒,来捍卫自己的尊严。
第二天,在不眠不休的抄写和无休止的“请教”下,他的手腕肿得像馒头,嗓子也彻底哑了,精神开始恍惚。他看墙上的画像,都感觉那些先辈在嘲笑他。
第三天,当王大锤再一次凑过来,拿着他抄写的纸,指着一个字,一脸认真地问他“刘总,这个‘资产阶级’的‘阶’字,为啥比‘吃’字少一横,是不是写错了”的时候……
刘新建的心理防线,彻底崩溃了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,猛地将手中的笔折断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铁门上,用肿胀的手掌疯狂地拍打着。
“我交代!我什么都说!求求你们,把这几个蠢货弄走!把这该死的喇叭关掉!我交代!我把赵瑞龙的所有事情,全都交代!”
他哭了,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。
那个曾经自负清高、满腹经纶的红二代,那个在汉东官场上八面玲珑的国企巨头,在林臻精心设计的“红色教育”面前,被彻底碾碎,变成了一滩烂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