锻工车间的喧嚣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。
刘海中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,僵立在舞台中央。
周围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、点头哈腰的工人们,此刻的目光变成了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后背、他的脸上、他的心里。
火辣辣的疼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。
杨厂长最后那句温和却充满力量的“好好干”,是对李昂的肯定,更是对他刘海中无声的宣判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车间里说一不二的贰大爷,他成了一个笑话。
一个企图借刀杀人,却被当众折断了刀,还被刀柄狠狠抽在脸上的笑话。
屈辱感化作滚烫的岩浆,在他的胸腔里翻腾、冲撞,几乎要从喉咙里喷涌而出。
他想咆哮,想辩解,想撕碎李昂那张平静得可恨的脸。
可他不能。
在杨厂长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下,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又堵又涩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厂长亲切地拍着李昂的肩膀,带着他走向车间深处,去视察那台被李昂亲手修复的机器。
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道路。
那条路,本该是他刘海中陪着厂长走的。
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“咯咯”声,泛出骇人的青白色。
眼神,死死锁定在李昂的背影上。
怨毒。
愤恨。
那股恨意不再是单纯的嫉妒,它已经被当众羞辱的烈火锻造成了另一种东西,一种更坚硬、更阴冷、更刻骨铭心的东西。
李昂。
你给我等着。
这份仇,我刘海中跟你结定了!
……
与此同时,轧钢厂的食堂里,是另一番光景。
饭点刚过,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零星几个洗碗工在收拾。
何雨柱瘫坐在一条长凳上,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搪瓷饭盆。
周围的饭菜香气,此刻钻进鼻子里,只让他觉得一阵反胃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浆糊。
易中海入狱的消息,像一记闷锤,把他整个人都砸懵了。
他所有的指望,那个若有若无的副业承诺,那个“一大爷”描绘出的美好未来,全都在一夜之间,化作了镜花水月。
六神无主。
他现在就是这个状态。
“柱子……”
一个带着哭腔的、柔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何雨柱甚至不用抬头,光是闻到那股熟悉的,混杂着皂角和女人体香的气味,就知道来人是谁。
秦淮茹。
他抬起眼皮,果然看到秦淮茹站在他面前,眼圈红红的,手里还捏着一张手帕,不停地擦拭着眼角。
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,换做平时,早就让何雨柱心疼得不行了。
可今天,他只觉得心烦意乱。
“姐,又怎么了?”
秦淮茹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,像是拧开了开关的水龙头。
“柱子,你可得帮帮姐啊!”
她一屁股坐在何雨柱旁边,声音哽咽。
“家里……家里快揭不开锅了。”
“我婆婆,贾张氏,她……她病倒了,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。”
“棒梗饿得直哭,可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了,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……”
秦淮茹的哭诉一套接着一套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何雨柱的软肋上。
何雨柱的心,终究还是硬不起来。
他看着秦淮茹那张憔悴的脸,听着她那一声声“柱子”,又想到了自己被易中海坑掉的养老大计,一股巨大的烦躁和无力感席卷而来。
他何尝不难?
可他看着秦淮茹,就是说不出一个“不”字。
“柱子,你那里……还有没有钱?先借姐一点应应急,等我发了工资,我第一个就还你,你放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