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的气氛,早已在贾环落座的那一刻,被重新定义。
所谓的庆国皇室夜宴,已然名存实亡。
这里,成了定国公府的堂会,成了天策上将的御前。
庆国大皇子李承乾,这位名义上的主人,此刻正恭敬地侍立在贾环身侧,亲自为他布菜,姿态放得极低,脸上看不出半分储君的架子。
那个据说在庆国搅动风云的范闲,则端着酒杯,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,眼神看似散漫,余光却始终锁定在贾环身上,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,藏着深深的探究。
而来自天下诸国的使臣,更是战战兢兢,每一次敬酒,都将腰弯到了极限,言辞谦卑得近乎谄媚。
贾环神情淡然,对这一切似乎早已习以为常。
他只是偶尔与身旁的林黛玉低语一句,引得少女眉眼弯弯,或是对探春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,让她那英气的脸庞更添神采。
盛明兰则安静地坐在席间,眼观鼻,鼻观心,却将这满堂的权力流转,尽收眼底,心中对贾环的认知,又被颠覆了一次。
就在这看似和谐,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,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里,也正进行着一场小小的观察。
程家。
因之前献上有功,也被特许参加了此次规格极高的皇家夜宴。
程武将军与夫人正襟危坐,神情拘谨,而他们的女儿,程少商,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。
她对满桌的珍馐佳肴兴趣缺缺,一双灵动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。从李承乾卑微的姿态,到范闲伪装的慵懒,再到主位上那个被众星捧月,却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的少年国公。
宴席之上,酒过三巡。
几位来自西域、以骁勇善战著称的使臣,胆子也大了起来。
他们对其国家出产的、据说可以抵御刀剑的精良锁子甲,颇为自得。在酒精的催化下,言语之间,对大周军队目前装备的普通皮甲,流露出几分不易察-觉的轻视。
“我等西域勇士,身披此甲,坚不可摧!”
一名满脸虬髯的使臣,醉醺醺地站起身,拍着自己胸口的甲胄,发出“哐哐”的声响。
“一人可当大周步卒十人!”
这番话,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。
周围的喧闹声,似乎被这句话瞬间抽离。
几位大周的武将脸色一沉,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但碍于外交场合,终究没有发作。
这番话,也恰好被耳朵尖的程少商听闻。
她本就对军械之事极为痴迷,又对贾环和大周有着强烈的归属感,哪里听得了这个?
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她当即便忍不住,端着一杯果酒,从席位上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那几位使臣面前,清脆的声音,在略显安静的大厅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几位使臣此言差矣!”
那西域使臣没想到会有一个小姑娘跳出来反驳,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眼中满是轻蔑。
程少商却毫不在意。
她朗声反驳道:“甲胄之精良,固然重要,但兵器之锋利,更能决定战场胜负!”
“未知几位的锁子甲,可能挡得住我大周的神臂连弩?”
“神臂连弩?”
那使臣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这个词,对于任何一个大周的敌人而言,都是一个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