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可以被触摸到的,粘稠的死寂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攥住了大厅里所有人的心脏,连同他们的呼吸与声音,一并扼住。
那根失手掉落的银箸,与光洁如镜的地板碰撞,发出的“叮”一声脆响,在此刻,竟尖锐得如同惊雷。
程少商僵在原地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脸上的血色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褪去,四肢的温度也在随之流失。
完了。
这两个字,是她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。
吹牛吹到了正主面前。
还是当着天下诸国使臣的面,用他的名义,吹了一个弥天大谎。
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自己的母亲,但那道几乎要将她后背灼穿的视线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萧元漪的愤怒,恐怕已经到了要把她当场撕碎的边缘。
那一道道目光,原本还带着惊异与好奇,此刻,已经尽数化为了看好戏的玩味,或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它们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,从四面八方刺来,将她钉死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她僵硬地,一寸,一寸地,转动自己那不听使唤的脖颈,顺着所有人的视线,望向了那个决定她命运的终点。
主位之上。
贾环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盏。
他的目光,穿过数十丈的距离,穿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,精准无误地,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他的脸上,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,没有斥责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。
嘴角,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一抹玩味的,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眼神,看得程少商浑身一颤,刚刚褪尽血色的脸颊,“轰”的一下,又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彻底冲红。
那热度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烧得她头晕目眩,恨不得立刻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刨个坑,把自己埋进去,永世不见天日。
就在程少商尴尬欲绝,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,而她的母亲萧元漪更是面色铁青,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,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拖走之际。
主位之上,那道身影,动了。
贾环缓缓地站起了身。
他起身的动作并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不迫。但随着他的动作,整个大厅里那本就稀薄的空气,仿佛被瞬间抽干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天策上将,会如何处置这个当众“狐假虎威”,不知死活的小姑娘。
是当场斥责,让她和她背后的程家颜面扫地?
还是干脆无视,用沉默来宣告她的谎言是何等可笑?
然而,贾环的行动,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他并未走向程少商。
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他端着酒杯,迈开脚步,那身黑底金线的国公蟒袍在灯火下流淌着暗光,从容地,一步一步地,走到了那几位同样在等着看好戏的西域使臣面前。
他脸上,甚至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。
“程姑娘说的,不错。”
声音不大,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。
可这六个字,却让满堂宾客,齐齐一愣。
那几位西域使臣脸上的幸灾乐祸,瞬间凝固。
程少商更是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贾环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,他看着程少商,目光穿过人群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“她确实是我亲封的军械司少监。”
此言一出,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。
萧元漪那张铁青的脸,瞬间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