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内,死寂无声。
那股属于琼浆玉液的醇香,与仕女身上的脂粉香,早已被更浓郁的血腥与铁锈味彻底冲散。
空气粘稠,压抑,带着死亡的冰冷。
北静王水溶瘫坐在地,那张素来以风雅冠绝京华的脸,此刻只剩下凝固的、荒诞的惊骇。他与他那些所谓的同党,被身披玄甲的背嵬军士卒用冰冷的长刀架着脖子,一个个抖如筛糠,连求饶的勇气都已丧尽。
一场足以颠覆大周朝堂的惊天谋逆,就在这歌舞升平的假象之下,被贾环以最直接、最狂暴的方式,彻底碾碎,消弭于无形。
御座之上,年轻的皇帝周泰缓缓站起,目光扫过殿下跪伏的众人,最终,落在了贾环身上。
那眼神中,再无一丝一毫的试探。
只剩下绝对的信任,与君臣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。
经此一役,贾环在朝中的地位,已然无可撼动。
数日后。
金銮殿上。
贾环一身“天策上将”的猩红蟒袍,立于百官之前。
他没有上奏揭发北静王谋逆的功绩,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清算旧勋贵的话题。
他只是平静地,向御座上的皇帝,呈上了一份奏折。
“臣,定国公贾环,请奏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。
“荣国府贾氏一脉,自贾代善之后,子孙不肖,德行败坏,累及祖宗蒙羞,更险些酿成动摇国本之大祸。”
“臣,愧对先祖,亦愧对陛下。”
“臣恳请,脱离荣国府宗籍,另立‘定国公’一脉,为贾氏新宗!”
话音落下,满朝文武,一片哗然。
自请出族,另立新宗!
这是要与那传承百年的荣国府,做最彻底的切割!
皇帝周泰从龙椅上走下,亲手接过那份奏折,看也未看,便将其放在一旁。
他看着贾环,沉声道。
“准奏!”
两个字,掷地有声。
他不止准奏。
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亲自走至御案前,取过紫毫,饱蘸金墨,于一张明黄的绢布上,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。
“忠勇传家!”
“传朕旨意!”
皇帝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天威。
“定国公贾环,忠勇无双,为国之柱石。其另立新宗,乃为激浊扬清,重振门楣之举。朕心甚慰!”
“特赐此匾,以示恩宠!”
“自此,定国公一脉,与荣国府,再无瓜葛!”
这道圣旨,彻底将贾环这一支,与那早已腐朽不堪、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荣国府,划清了界限。
新宗祠落成的当日,定国公府门前,车水马龙。
只是这一次来的,再不是那些心怀鬼胎的旧勋贵。
而是天策府的众将,是朝堂上心思活络的新贵,是所有见证了贾环雷霆手段,并决心追随于他的门客与亲信。
宗祠之内,香火鼎盛。
正堂之上,高悬着皇帝亲笔题写的“忠勇传家”金匾,熠熠生辉。
贾环身着玄色礼服,立于祠堂中央,神情肃穆。
王启年、张龙等人,分列两侧,神情庄重。
盛大的祭祖仪式过后,贾环并未让众人散去。
他环视全场,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,一个瘦弱、孤单的身影上。
那是贾惜春。
宁国府那座人间魔窟里,唯一一朵尚未被彻底污浊的、卑微的小花。
自宁国府事发后,她便被贾环接到了定国公府别院,却始终活在一种寄人篱下的惶恐之中。
“惜春。”
贾环开口。
女孩儿身体一颤,怯生生地抬起头。
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,她紧张地绞着衣角,一步步,走到了祠堂中央。
贾环没有多言。
他只是亲自取过早已备好的朱笔,翻开那本崭新的、象征着定国公一脉传承的族谱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笔一划,郑重地,将“贾惜春”三个字,写入了自己名下的那一页。
“今日,我以定国公、贾氏新宗族长之名,昭告列祖。”
他的声音,在庄严肃穆的宗祠内回响。
“贾惜春,乃我贾环嫡亲之妹。”
“自此,享定国公府嫡女尊荣,受我贾环一生庇护!”
轰!
惜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,她呆呆地看着族谱上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,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坚毅的背影。
一股巨大的暖流,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恐惧。
她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、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孤女。
她有家了。
她有哥哥了。
泪水,无声地从她眼眶滑落。她盈盈下拜,那小小的身躯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祠堂内的众人,看着这一幕,无不为之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