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橚闻言,却露出了一个更加“无辜”甚至带着点“您也太小看我了”的表情,他摇了摇头,同样压低声音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:“父皇,您也太瞧不起儿臣了。
就那种粗浅的机关暗格,儿臣三岁时候玩剩下的。
儿臣根本用不着偷看什么图。
他顿了顿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语气带着几分炫耀:“儿臣靠的是这个!天生的本事!但凡有地下暗道,不管藏得多深多隐蔽,儿臣只要在附近走上几圈,看看地势,闻闻土气,再观察一下植被和虫蚁的分布,十有八九就能判断出来!不仅您那条,就连……嗯,比如御书房龙椅背后三尺往下,大概一丈深的地方,那条道设计得就有点问题,出口离护城河太近,容易渗水;还有奉天殿广场东南角那个,入口的伪装太刻意,反而容易暴露……”
朱橚如数家珍般地指出了几处连朱元璋自己都记不太清的密道位置,甚至还点评了一番其设计优劣!这番话说出来,朱元璋心中的惊骇简直无以复加!这逆子……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?!难道他真有这种神鬼莫测的“探穴寻密”之能?!
震惊之余,朱元璋心中那浓浓的杀机和疑虑,却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了。
原因很简单:如果朱橚真有谋反之心,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易、如此公开地将这些关乎皇室性命的天大秘密说出来!他应该死死守住这个秘密,作为自己将来或许能用来保命甚至翻盘的底牌才对!他现在主动捅破,唯一的解释就是,他根本就没把这事当成什么了不得的“筹码”,他甚至可能觉得这只是个有趣的“发现”!
想通了这一点,朱元璋再看朱橚,眼神就彻底变了。
那不再是看一个“逆子”的眼神,而是带着极度复杂的情感——有惊叹,有忌惮,有无奈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?这小子,这份洞察力和本事,若是用在正道上,该有多好?!
沉默了许久,朱元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脸上的怒容彻底消失,他后退一步,目光复杂地看着朱橚,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平和,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:“好……好小子!真有你的!这种陈年旧事,这种隐秘机关,都能被你翻出来……你这双眼睛,倒是毒得很!”
这突如其来的夸奖,让牢房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!马皇后和朱标松了口气,孙贵妃喜极而泣,徐达面露欣慰,而李善长、胡惟庸等人则面面相觑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陛下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!
朱元璋似乎下定了决心,他看着朱橚,用一种近乎“委以重任”的语气说道:“既然你有这本事,也省得朕再找别人了。
皇宫里这些老旧的密道,隐患不小。
朕就把清查、改造这些密道的差事,交给你了!务必给朕弄得妥妥当当!”
若是往常,朱橚肯定想方设法推掉这种麻烦差事。
但此刻,他眼珠一转,却没有立刻拒绝,而是看向了朱元璋身后,目光在人群中扫视,最后落在了做男装打扮、低着头的徐妙云身上。
他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一种看似随意、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表情,对朱元璋说道:“替父皇办事,儿臣自然义不容辞。
不过……父皇,在儿臣接下这差事之前,想跟您打听个人。
“哦?打听谁?”朱元璋挑眉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之前四哥派去给儿臣送东西的那个小太监,叫徐通的。
”朱橚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,“他……他没被您……处置了吧?儿臣用他顺手了,还想留着打个下手呢。
朱元璋先是一愣,随即立刻明白过来,朱橚这是在问徐妙云!他心中暗笑,这混小子,倒是挺会关心人!他故意板起脸,摆出一副阴森森的表情,拖长了语调:“徐通?那个小太监啊……朕想想……”
朱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紧张地看着朱元璋。
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副紧张的模样,心里觉得好笑,故意顿了一下,才慢悠悠地说道:“嗯……据朕所知,暂时……还没被打死。
朱橚闻言,顿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,拍着胸口道:“没死就好,没死就好!多谢父皇开恩!”
朱元璋见朱橚竟然为了一个“小太监”的安危,如此紧张地开口求情,心中不由得大为惊讶。
这小子,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下人的死活了?而且看这架势,还不是一般的关心。
他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,故意板着脸,用一种略带感慨实则暗藏机锋的语气说道:
“哼!你倒是有心。
那个叫徐通的小太监,骨头确实硬得很。
被内侍省的人拿住审问,挨了几顿好打,骂他是你的同党,他却咬紧牙关,一口咬定是自己误入你的院子,与你无关,死活不肯攀咬于你。
这般忠心护主,倒是难得。
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着朱橚的反应。
果然,朱橚一听“徐通”挨了打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怒意,虽然很快掩饰过去,但又如何能逃过朱元璋毒辣的眼睛?
朱橚心中暗骂内侍省那帮混蛋,同时也对“徐通”的义气更为感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