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妙云跟着他走进宅子,心头却是猛地一紧!皇子在宫外私置产业?!这可是大忌!往小了说是行为不端,往大了说,完全可以被解读为暗中培植势力、图谋不轨!这要是被御史言官,或者被陛下知道……徐妙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,开始深深怀疑,自己这位未来的夫君,到底能不能平平安安活到他们完婚的那一天?
宅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显荒凉,庭院里落叶堆积,显然许久未曾认真打扫,但奇怪的是,并无太多杂草,似乎又有人定期进行最基础的照料。
一种诡异的矛盾感萦绕在空气中。
朱橚径直走向主屋,推开虚掩的房门,一股浓重的、混合着尘土和某种特殊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,呛得徐妙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
屋内光线昏暗,陈设简单,但还算整洁,只是那股味道挥之不去。
徐妙云下意识就想去找扫帚打扫,却被朱橚急忙拦住:“别动!这里的东西一样都别乱动!”他的神色异常严肃,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。
只见朱橚快步走到屋内角落,那里用一块巨大的、略显肮脏的粗布盖着什么东西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,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粗布的一角。
布帘落下,露出了后面几个简陋的木架子。
而架子上摆放的东西,让徐妙云瞬间瞪大了眼睛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!
那不是什么金银珠宝,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,而是一盘盘、一罐罐……发霉的食物!有的像是放久了长满青绿色绒毛的馒头,有的是表面覆盖着白色或黑色菌丝的瓜果,还有的像是变质了的浆液,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。
整个场景,与其说是秘密基地,不如说更像是个被遗忘的馊水桶角落!
“这……王爷……这些是?”徐妙云声音发颤,头皮彻底麻了。
她实在无法将这些令人作呕的霉菌,和“救治贵妃娘娘的宝贝”联系起来。
这怎么看,都更像是……害人的毒药吧?!
朱橚的目光却如同看着稀世珍宝,他指着那些青绿色的霉菌,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:“就是它们!徐通,你看仔细了,这些青色的霉,才是关键!快,别愣着,按我说的做!去隔壁那间屋,墙角有个小石磨,旁边袋子里有米和山芋,磨成汁水,越细越好!再把我床底下那个黑木箱子里的几个琉璃玻璃漏斗和瓶子拿来!动作要快!”
徐妙云强忍着不适,依言而去。
隔壁房间果然如朱橚所说,设施简陋但一应俱全。
她费力地磨好米薯汁,又找到了那个沉甸甸的黑木箱子。
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好几件晶莹剔透、做工精致的琉璃器皿!漏斗、烧杯、细口瓶……在大明朝,琉璃玻璃制品可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,寻常富贵人家得了一件都当传家宝供着,这位王爷倒好,竟然拿来装这些不明所以的东西?徐妙云只觉得心都在滴血,暗道败家。
当她抱着东西回到主屋时,朱橚已经开始忙碌起来。
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从那些发霉的食物上,用一把小银刀刮下一些青绿色的霉菌孢子,放入一个琉璃烧杯中,然后接过徐妙云磨好的米薯汁,缓缓倒入,口中还念念有词,像是在控制比例。
接着,他用一种极细密的、徐妙云从未见过的布料类似滤纸包裹住杯口,又垫上棉花,进行第一次过滤。
滤出的液体转移到另一个琉璃瓶中,他又加入了一些清澈的菜籽油,开始不停地摇晃,让徐妙云看得眼花缭乱。
随后的步骤更是复杂得超乎想象:静置分层、提取特定层面的液体、用自制的简易蒸馏装置加热、收集馏分、甚至还将一些木炭磨成极细的粉末用于吸附杂质……朱橚的动作熟练而专注,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
期间,他不慎碰倒了一个琉璃小皿,摔得粉碎,心疼得徐妙云差点叫出声,朱橚却只是皱了皱眉,嘀咕了一句“可惜了”,便继续手上的活。
经过这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、如同道士炼丹般的繁琐操作,朱橚终于得到了一小瓶略显浑浊的液体。
他将其小心翼翼地分装到几个特制的扁平琉璃皿中,盖上盖子。
“好了,新的‘种子’接种完毕,接下来就是等待它们生长了。
”朱橚长舒一口气,抹了把额头的细汗,“大概需要七天,才能培养出足够浓度的青霉菌,到时候就能提炼出低单位的青霉素了。
可惜时间太紧,母妃的病怕是等不了七天,而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,肠胃吸收太差,口服药丸效果慢,最适合的是直接注射进血脉……唉,现在条件不够,做不出注射剂。
他话锋一转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密封得极好的瓷瓶,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:“不过还好,我早有准备!这是用我之前培养好的一批青霉菌,经过类似但更复杂的工序提炼,最后混合辅料制成的药丸!可以说是这世上第一批青霉素药丸了!希望能来得及!”
徐妙云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瓶,又看了看满屋子的霉变物和昂贵的琉璃器皿,再回想刚才那套复杂到极致的过程,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确定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