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的震惊，如同惊涛骇浪，一波高过一波！
他比谁都清楚孙贵妃的病有多重！太医院的那些国手们早已暗中禀报，说是药石罔效，全凭一口气吊着，准备后事了！他之所以强令朱橚必须在孙贵妃宫中尽孝，就是怕万一……万一有个不测，身边连个摔盆打幡的亲儿子都没有！他朱元璋对外人狠辣无情，但对马皇后、对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妃嫔，尤其是对早年共患难、性情温婉的孙贵妃，却有着极深的感情。
此刻见到爱妃病情转机，他如何能不激动狂喜？
狂喜之后，便是深深的愧疚和恍然。
他这才彻底想明白，朱橚那逆子，之所以胆大包天，连早朝都敢不去，竟然是为了给养母寻找这救命的药物！百善孝为先！有了这份天大的孝心，之前所有的“忤逆”、“抗旨”似乎都变得情有可原，甚至……值得嘉奖了？虽然一想起那小子溜号让自己在朝堂上独对百官的尴尬场面，朱元璋还是有点牙痒痒，但心中的怒火已然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“陛下，”孙贵妃柔声唤回朱元璋的思绪，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徐妙云徐通，“多亏了橚儿这孩子……还有这位……小公公送药及时……”
朱元璋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徐妙云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：“把你说的药，呈上来朕看看。
“是，陛下。
”徐妙云连忙将那个小瓷瓶双手奉上。
朱元璋接过瓷瓶，拔开塞子，倒出几粒药丸在掌心。
只见那药丸呈淡黄色，表面光滑，却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略带霉味的奇异气息。
他仔细看了看，又捏了捏，甚至还凑近闻了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药……他从未见过！材质古怪，气味奇特，完全看不出是用什么药材炼制而成。
“此药何名？有何功效？从何而来？炼制之地在何处？”朱元璋连珠炮似的发问，帝王的威压自然流露。
徐妙云心头一紧，伏地恭敬回答：“回陛下，吴王殿下只告知奴婢，此药名为‘青霉素’。
言其功效……殿下说是‘消炎’，专治各种因……因‘邪毒’入侵引起的发热、痈疽、肺痨之症。
至于炼制之地和具体由来……殿下并未告知奴婢，奴婢……奴婢实在不知。
”她牢记朱橚的嘱咐和自身的立场，将“不知”进行到底。
朱元璋盯着她，见她眼神清澈，虽然紧张却不慌乱，回答得滴水不漏，明显是在维护朱橚。
若是平常，他定然不悦，但此刻，看着爱妃病情好转，又想到这小太监实为徐妙云是未来儿媳，如此维护儿子，他心中反而生出一丝“夫为妻纲”、嫁鸡随鸡的好感。
这丫头，是个知道轻重的。
他哼了一声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罢了，看你忠心护主的份上，朕不追究你知情不报之罪。
那逆子现在何处？让他滚过来见朕！朕要亲自问他！”
徐妙云心中暗松一口气，知道这关算是暂时过了，连忙道：“陛下，殿下他……他此刻想必正在受杖刑……”
朱元璋这才想起自己盛怒之下下令打了朱橚两百廷杖，老脸微微一热，随即挥挥手：“行了！看在他献药有功的份上，杖责免了！你去把他叫来！朕要听听，这劳什子‘青霉素’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！”
徐妙云领命，却并未立刻起身去找朱橚她也不知道具体行刑地在哪，而是依旧跪着，按照朱橚事先可能希望引导的方向，开始“交代”：“谢陛下隆恩！只是……殿下炼制此药，过程极为隐秘繁琐，奴婢虽不甚明了，但也略知一二。
殿下似乎在宫外……置办了一处僻静的宅院，专门用于……研究此道。
她刻意略去了如何出宫的敏感问题，重点突出了朱橚的“研究”：“奴婢曾听殿下提及，此药……并非寻常草药炼制，其主材……乃是……乃是从一些腐败、发霉的瓜果粮食之上，采集的……青绿色霉菌，经过极其复杂的工序……提炼而成。
期间，还需用到许多……晶莹剔透、价值不菲的琉璃器皿作为容器……”
“霉……霉菌？！”朱元璋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！孙贵妃也惊得捂住了嘴，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神色，甚至下意识地觉得胃里有些翻腾！用发霉长毛的东西炼药？这……这听起来简直是巫术！是害人才对！可……可偏偏这药，她服下之后，身体确确实实好转了！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朱元璋更是觉得匪夷所思！他出身贫寒，见过饿殍，见过瘟疫，深知腐败发霉之物乃是大忌，沾之轻则腹泻，重则丧命！用这东西炼药？还能治病？还是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顽疾？！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！
他不懂什么“消炎”、“细菌”，但他抓住了徐妙云话中的另一个关键点：“宫外宅院？琉璃器皿？哼！他倒是阔气！这置办宅子、购买琉璃的钱，从何而来？！”朱元璋心中疑窦丛生，这逆子，不声不响，竟然还在宫外有了产业？还有了来钱的路子？这行事风格……怎么隐隐有种当年自己暗中积攒力量、等待时机的感觉？真是又好气又好笑，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“不愧是咱老朱的种”的诡异欣慰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种种猜测，目光深邃地看了徐妙云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