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太子朱标听得心头一紧,榻上的孙贵妃也露出了忧色。
然而,徐妙云却似浑然未觉那迫在眉睫的杀身之祸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竟抬起頭,目光清澈坚定,毫无惧色地迎上朱元璋审视的利眸,声音清晰沉稳:“陛下息怒!奴婢并非巧言诡辩,实是依据圣人之训,就事论事!”
“圣人之训?”朱元璋眉头紧锁。
“正是!”徐妙云朗声道,“陛下可曾闻孔圣人之言?‘小杖则受,大杖则走’!此乃何意?父母若因小过施以薄惩,子女当承受,此为孝道。
然,若父母盛怒之下,手持足以致命的器械大杖相向,子女则应当避走!为何?非是畏罪潜逃,乃是唯恐父母在盛怒之中,失手酿成惨剧,徒留千古遗恨!届时,父悔子亡,人伦惨变,岂是孝道本意?暂避锋芒,待父母怒气平息,再行请罪,方是保全父母慈名、成全人子孝心的两全之法!”
她顿了顿,目光灼灼看向朱元璋,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:“今日陛下天威震怒,利刃出鞘,雷霆万钧。
吴王殿下见状,心中所虑,绝非自身安危,而是唯恐陛下因一时之怒,伤了父子天伦,日后追悔莫及!故而殿下选择暂避,此正合‘大杖则走’之圣训!而陛下一旦弃剑,天威稍霁,殿下便即刻停步请罪,此非畏惧,实乃体察圣心,孝感动天啊陛下!殿下宁肯自身背负抗旨不尊之罪,也要保全陛下慈父圣名,此等苦心,难道……还不值得体谅吗?”
这一番引经据典、慷慨激昂的辩解,如同连环重锤,砸得朱元璋头晕眼花,险些背过气去!他指着徐妙云,手指微颤,面皮涨红,想要驳斥,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!这小太监竟把孔圣人都抬出来了!他若强行治罪,岂不成了不尊圣贤、不明事理的暴君?
“噗嗤……”榻上的孙贵妃早已忍俊不禁,笑出声来。
她看着徐妙云那认真辩解的模样,又瞧瞧朱元璋那吃瘪的神情,越看越觉有趣,虚弱笑道:“陛下……您……您就看在这孩子……一片忠心的份上……饶了她吧……橚儿能得此……伶牙俐齿、又忠心护主的身边人……也是……也是他的福分……”
朱元璋被孙贵妃一笑,更是尴尬,狠狠瞪了徐妙云一眼,心里明知是强词夺理,却碍于“圣人之言”这块金字招牌,不好发作,只得没好气地挥挥手:“滚!给朕滚出去!巧言令色!朕懒得与你计较!去!把外面那逆子给朕叫进来!”
“奴婢谢陛下不罪之恩!”徐妙云心中暗笑,知这关算是过了,连忙叩首,躬身退下。
她刚出殿门,便见太子朱标领着朱橚走来。
朱橚见她无恙,悄悄竖了个大拇指,眼中满是佩服。
徐妙云微一颔首,低声道:“陛下传殿下进去。
”朱标无奈摇头,带着一脸“视死如归”的朱橚步入寝宫。
一进寝宫,朱橚立刻扑到榻前,急切问道:“母妃!您感觉如何?药可服了?可有好转?”见孙贵妃气色确有好转,才长舒一口气。
朱元璋冷眼旁观,哼道:“哼!还知道关心你母妃?朕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时,可没想起你母妃!”
朱橚忙转身跪倒:“儿臣知罪!请父皇责罚!”
朱元璋懒得废话,直接拿出那小瓷瓶,在手中掂量,目光锐利如刀:“少来这套!朕问你,此药,究竟是何物?从何而来?从实招来!”
朱橚眼珠一转,早已备好说辞,一脸“诚恳”答道:“回父皇!此药名‘青霉素’,乃儿臣……早年游历时,偶遇一云游苗疆神医,花重金求得之秘方!据神医言,此药以秘法炼制,专治各种疑难杂症,尤擅邪毒入侵所致之发热、痈疽、肺痨!儿臣见母妃病重,太医束手,想起此药,方冒险一试……儿臣愿以性命担保,此药绝无毒害!”他将系统之功,尽推于虚无缥缈的“苗疆神医”。
朱元璋心中冷笑,早从徐妙云处知悉“霉菌炼药”之实,此刻却不点破,只淡淡道:“哦?苗疆神医?你倒是机缘不小。
既如此,你母妃之病,便交予你。
说说,后续该如何诊治?”
朱橚心下一稳,知老爹这是默许了。
他行至榻边,装模作样为孙贵妃诊脉实则暗运一丝金刚不坏内力探查其气息,沉吟道:“母妃之病乃沉疴积弊,邪毒深种。
此‘青霉素’虽对症,然药力如杯水车薪,需长期服用,方能缓缓拔除病根。
且……”他故意一顿,面露凝重,“据那神医所言,此病最佳疗法,非是口服,乃……‘注射’。
“注射?”朱元璋与朱标皆怔住,此词闻所未闻。
“正是,”朱橚解释,“所谓‘注射’,乃以特制空心细针,将此药液直注入血脉,药力直达病灶,起效迅捷,效力倍增!远非口服可比。
然此注射之法,需更高纯度药液与特制器具,儿臣……眼下尚无法制作。
”他心念电转:土法青霉素口服利用度低,副作用大,易耐药。
欲真正奏效,乃至用于军中外伤,必得搞出注射剂型与高纯度青霉素。
此需更精良设备技术,正好借此向老爹要资源!而徐妙云,聪慧伶俐,对自己“忠心”,正是最佳“白手套”,可明面主持这些“奇技淫巧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