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石市机场时,天刚蒙蒙亮。
华强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,一身毫无logo的深灰色运动服,背着个半旧的登山包,看起来像个普通背包客。跟在他身后的陆怀远倒是穿得簇新——藏蓝色夹克,卡其裤,脚上一双软底皮鞋,都是华强让人连夜送来的。
“老板,这边!”
接机口,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汉子举着牌子,上面手写着“接陆先生”。汉子皮肤黝黑,一口冀中口音,笑起来眼角褶子能夹死蚊子。
“我姓赵,赵大山,旅行社派来的司机。”汉子接过华强的背包,“车在外头,咱现在走?”
“走。”华强言简意赅。
车是辆半新的丰田霸道,底盘高,轮胎宽,一看就是跑山路的料。赵大山开车很稳,出了机场就上了高速,一路向北。
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变成丘陵。四月的华北,麦田刚返青,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浅绿色的绒毯。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村庄,红砖房,灰瓦顶,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。
陆怀远一直盯着窗外,手指抠着裤缝。
“爸。”华强递过去一瓶水,“快到了吧?”
“啊?哦……”陆怀远回过神,接过水没喝,“快了,下了高速,再走一段省道,然后就是山路了。咱村在正县西边,靠山,路不好走。”
“没事。”华强靠回座椅,闭目养神。
心里却在盘算。
正县。他上辈子查过这个地方。宝定市下属的一个县,不算穷,但也绝对不富。山区多,耕地少,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。陆家村在更西边的山坳里,据说祖上是明朝从山西迁过来的,世代务农。
这样一个小山村,要资源没资源,要人脉没人脉。
中午十二点,车下了省道,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路是真不好走。丰田霸道车身颠得跟筛糠似的,陆怀远脸色发白,紧紧抓着扶手。华强倒是面不改色——他拍动作片吊威亚、翻越野车的时候,比这刺激多了。
“前面就到村口了!”赵大山喊道,“陆先生,咱这车开进去不?路窄,怕不好掉头。”
华强看向陆怀远。
陆怀远深吸一口气:“停村口吧,走进去。村里路更窄,车进不去。”
车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停稳。
华强率先跳下车,环顾四周。
典型的北方山村。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,房子大多是红砖灰瓦,有些外墙还糊着黄泥。村口有条土路通向深处,路两旁堆着柴火垛和石碾子。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看过来,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。
和华强熟悉的香江完全不同。
“走吧。”陆怀远下了车,脚步有些虚浮。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又摸了摸头发,才迈步往村里走。
华强拎起登山包,跟了上去。
包很沉。
里面除了两件换洗衣物,剩下的全是捆扎好的百元大钞。三百万,软币,一百五十沓,用报纸裹着,塞满了大半个背包。
没走几步,前面就传来了喧哗声。
一群人从村子里涌了出来。
打头的是个汉子,身材敦实,皮肤黝黑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解放鞋。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再往后是个头发花白、拄着拐杖的老人,还有一群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。
“怀远!真是怀远!”
工装汉子冲上来,一把抓住陆怀远的肩膀,眼睛瞪得溜圆:“你……你真还活着?!”
陆怀远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两个字:“大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