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北京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，但北影校园里的梧桐已经开始零星地掉叶子。
表演系新生军训刚结束一周，晒黑了一圈的年轻人们终于有机会在宿舍里喘口气，互相打量彼此卸下军装后的真容。
陆晓雅住在女生宿舍楼307，四人间。此刻已是晚上十点，宿舍楼刚熄了大灯，只有台灯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四张年轻的脸。
“所以说，咱们班其实还差一个人没来报到？”睡陆晓雅对床的周婷盘腿坐在床上，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一边说。她是上海考来的，皮肤白得发光，说话带着吴侬软语的尾音。
“嗯，军训名单上就有个空位。”斜对床的李薇接话，这姑娘是东北人，性子直，“导员说是请假了，外出拍戏。”
“拍戏？！”周婷眼睛瞪大，“还没入学就拍戏？这什么背景啊……”
一直没说话的下铺，安静看书的沈悠然抬起头。她是北京本地人，父母都是文艺界人士，消息最灵通：“我知道是谁——关小小。”
三个字一出，宿舍里安静了一瞬。
关小小。这个名字在过去一两年里，以惊人的频率出现在娱乐版块。出道时间比华强还早，从童星演到上大学，现在也不过才十六七岁。
“真是她啊？”李薇咂舌，“这种已经混出名堂的，还来北影干嘛？镀金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周婷撇撇嘴，“有个北影的文凭，以后通稿也好写——科班出身，演技扎实。咱们这种真考进来的，毕业了能不能接到戏还两说呢，人家还没入学就已经在挑剧本了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，带着点年轻人毫不掩饰的不平。
陆晓雅一直没说话，坐在书桌前整理军训期间随手记的表演笔记。昏黄的台灯照在她侧脸上，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。
“晓雅，你怎么看？”沈悠然忽然问她。
陆晓雅笔尖顿了顿，抬起头。三个室友都看着她——军训这半个月，她们已经摸清了彼此的脾气。周婷娇气但单纯，李薇直爽仗义，沈悠然沉稳有主见。而陆晓雅，是宿舍里最安静的那个，但偶尔开口说的话，总有种超出年龄的通透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陆晓雅想了想，声音很轻，“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绝对公平的。有人生在罗马，有人一辈子都在去罗马的路上。关小小比咱们早起步，那是她的本事，或者……她的运气。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：“而且，她来北影，至少说明她还想学。有些已经红了的人，连这个形式都不愿意走呢。”
周婷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又觉得陆晓雅说得在理。
“那你呢？”李薇忽然问，“晓雅，军训时我听你跟家里打电话，好像也认识圈里人？听着像是黄三石老师？”
这话一出，周婷和沈悠然都看了过来。
黄三石。北影出身，现在是国内一线演员兼导演，在圈内地位举足轻重，更重要的是，他还在学校里面挂职教学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他。
陆晓雅没有否认，只是笑了笑：“黄老师是我小叔的朋友，帮忙引荐过老师。”
“引荐老师？”沈悠然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，“是不是王主任？”
陆晓雅点点头。
宿舍里再次安静了。王主任——表演系的系主任，每年只带极少数研究生和特别推荐的本科生。能被他亲自指导，意味着什么，这几个考进北影的姑娘太清楚了。
周婷看陆晓雅的眼神变了，从之前的随意多了几分打量。李薇倒是咧嘴笑了：“好家伙，原来咱们宿舍藏龙卧虎啊！”
“没有。”陆晓雅摇摇头，语气认真，“我只是比你们多了一点机会。但机会给了，能不能抓住，还是看自己。”
她说完，起身去洗漱。留下三个室友在昏暗的灯光里面面相觑。
一周后，表演系本科一班的第一次全体专业课。
教室是北影最有名的“黑匣子”小剧场改造的，三面墙都是镜子，天花板垂下十几盏可调节的舞台灯。二十几个年轻人散坐在阶梯座位上，有人小声交谈，有人默默观察，有人对着镜子整理头发——这是表演系的常态，每个人都是别人的观众，也是自己的演员。
上课铃响前五分钟，教室门被推开了。
先走进来的是导员，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女孩。
几乎在她出现的瞬间，整个教室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停止。
关小小。
她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，也更白。一米七三左右的身高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，头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，素颜，只涂了层淡淡的唇膏。但那张脸——小而精致的五官，眼睛尤其亮，像盛着两汪清泉——确实有让人过目不忘的资本。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，”导员走上讲台，“关小小同学，因为之前有拍摄任务，延迟报到。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一班。”
关小小朝大家微微鞠躬，声音清亮：“大家好，我是关小小。以后请多关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