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日，陆家村重新安静下来。年轻人们大多又踏上了返程的路，晒谷场上防水布揭开，电影《根》的拍摄继续。
午后，华强在临时办公室处理邮件时，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
张慧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是刚泡好的野山菊茶：“小舅，我妈让我给您送点茶，说是降秋燥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华强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，笑了笑，“坐，正想找你。”
张慧把茶缸放在桌上，在对面椅子上坐下。半年北京生活，让这个青涩的女孩，眉宇间多了份坦然。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毛衣，长发编成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肩侧。
“林教授最近怎么样？”华强问得随意，像拉家常。
“老师很好。”张慧双手放在膝上，坐姿端正，“就是……对我要求更严了。说我技巧过关了，缺的是‘魂’。”
“魂？”
“嗯。”张慧点头，眼神认真，“老师说，唱歌的人分三种：第一种卖嗓子，第二种卖技巧，第三种卖魂。她说我有条件做第三种，但魂不是教出来的，是活出来的。”
华强端起茶缸，吹了吹热气：“所以林教授建议你，该出去活一活了？”
张慧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：“老师建议我参加比赛。说我的水平可以出道了，需要舞台经验，也需要……听众。”
“比赛。”华强放下茶缸，身体向后靠了靠，“这是个路子。但你想清楚了吗——是单纯想通过比赛证明自己，还是想走更系统的艺人路线？”
“我不太懂……”张慧诚实地说，“老师只说比赛能锻炼人。”
华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，推到她面前：“这是最近半年国内有影响力的歌唱类比赛。你看一下。”
张慧翻开文件夹，里面是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表格：《快乐女声》《我型我秀》《星光大道》《好声音》……每个比赛后面都标注了主办方、赛制特点、往届冠军发展情况，甚至还有简短的“优劣势分析”。
她看得仔细，手指轻轻划过纸面。
“《快乐女声》影响力还在，但造星能力下滑，出来的歌手后续资源跟不上。”
“《我型我秀》偏偶像路线，需要外形和话题度。”
“《星光大道》群众基础好，但草根标签太强，后续转型难。”
读到《好声音》那一栏时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表格旁边有手写的备注，墨迹还很新：“第一季现象级爆款，收视率破4，导师转身制引发全民热议。核心优势：只凭声音，不论长相背景，适合实力派。第二季预计明年暑期播出，关注度将空前。”
“好声音……”张慧轻声念出这三个字。
“今年夏天最火的节目。”华强看着她，“你应该看过吧？”
张慧点头。这个夏天，在北京租住的小屋里，她和陆晓雅一起守在电脑前看节目。盲选转身的瞬间、导师抢人的激烈、还有那些素人学员站在舞台上，仅凭一嗓子就征服全场的样子——她都记得。
“林教授说过我的声音特点。”张慧抬起头，眼睛很亮，“她说我音域宽，中音区有厚度，高音有穿透力但不刺耳，适合唱大歌，也适合唱走心的情歌。而且，唱歌时有故事感。”
“这些特质，确实适合好声音。”华强手指在桌面上轻敲，“但你要想清楚——一旦站上那个舞台，就意味着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名利场。一夜成名，随之而来的是关注、压力、是非，甚至恶意。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张慧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舅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我不怕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我在北京这半年，除了学声乐，还看了很多。我见过地铁通道里唱歌的流浪歌手，见过酒吧里一晚上唱四五十首歌的驻唱，也见过唱片公司楼下排队等待试音的年轻人。我知道这个圈子难，知道站在光里就要忍受阴影。”
“但我想站上去。”她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，拉开抽屉，又拿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封邮件打印件，全英文，发件人栏显示着“TheVoiceofProductionTeam”。张慧英文一般，但能看懂标题里的“Season2”和“MentorInvitation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睁大眼睛。
“好声音第二季的导师邀请，发到我经纪人邮箱了。”华强把打印件推过来，“他们想让我去坐转椅。”
张慧倒抽一口凉气。她知道华强在乐坛的地位——香江最后一个超级巨星，唱片销量纪录保持者，金曲奖拿到手软。如果他去好声音，绝对是导师席上的定海神针。
“但是——”华强话锋一转，“如果你要参加，我就不能去。”
张慧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