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底的陆家村，山峦已被深秋染透。枫叶红得像烧着的火，银杏黄得晃眼，梯田里的稻子早已收割完毕，留下整齐的稻茬，在夕阳下像大地的梳齿。
电影《根》的拍摄进入收尾阶段。刘曦曦、丽娜、林拱等客串演员的戏份先后杀青，离开那天，几个年轻人在晒谷场上和陆家村的孩子们合影，答应等电影上映了一定回来看看。
陆小雨抱着刘曦曦的腿不让她走，哭得小脸通红，最后被多人劝说才勉强松手。
文烨导演依然严谨，但对演员们的NG宽容了许多；梁振业已经开始整理器材清单，计算哪些要运回香港，哪些可以就地处理；李文浩则抱着笔记本，整天追着丁亥帝和张毅问“这句台词当时您是怎么理解的”“那个眼神还能不能再补一条”。
在这片忙碌中，华强决定回一趟香江。
“电影这边有文烨和梁主任，剩下都是收尾的戏，问题不大。”他在临时召开的剧组核心会议上说，“我回去处理点私事，最多一周就回来。”
会后，华强去找父亲。
陆怀远正在老屋后的菜地里给最后一批白菜培土。老爷子穿着旧夹克，裤腿挽到膝盖，手上沾着泥，动作慢而稳。
“爸，”华强蹲在地头，“过两天我回香江，您……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？”
陆怀远手里的锄头顿了顿，没回头：“回去看什么？”
“老房子，老街坊，还有……妈以前的坟。”
陆怀远沉默了很久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到盖住了整垄菜地。
“不去了。”他最终说，声音像被秋风吹散，“你妈刚走那几年，我常回去。后来搬了大房子，街坊也散了，回去谁也不认识。坟……前年你重修的时候，我去过了。你妈喜欢清静，别老去打扰她。”
华强看着父亲的背影。这个倔强的老人，用最平淡的语气，说着最沉重的决定。
“您在香江……一个想见的人都没有了？”
陆怀远直起身，拄着锄头，望向南边的天空。那里是香江的方向，隔着千山万水。
“年轻时候的朋友，走的走，散的散。剩下的，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华强，“你不一样。你回去有事要办，该见的人得见，该处理的事得处理。我在这儿挺好，看着他们把电影拍完。”
华强知道，父亲心意已决。他不再劝，只是说：“那您保重身体。我尽快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陆怀远弯腰继续培土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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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夜，华强见了赵莉影，她轻声说，“听说你明天要走？”
“嗯，去趟香江，一周左右。”
“我……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，带着点颤。
华强看着她。这几个月，他看着这个女孩在镜头前从生涩到自如，看着她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琢磨到深夜，看着她被文烨骂哭后又咬着牙重来。虽然两人比以前亲近了不少，但华强总觉得她该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做决定。
“你说。”他声音放缓。
赵莉影深吸一口气，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她说得很快，像怕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，“不是崇拜，不是感激，是……女人对男人的喜欢。”
华强没说话。他早就察觉了，从她在老屋里给他捏肩时颤抖的手，从她每次在监视器后和他讨论角色时，那故作镇定却泛红的耳根。但他一直没点破。不是不喜欢，是顾虑太多。
“莉影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你还年轻，才刚起步。这个圈子……诱惑多，选择也多。等你真的出名了，站在更大的舞台上，见过更多的人，可能想法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赵莉影打断他，眼神执拗，“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我也知道这个圈子什么样——但我不是冲着华强这个名字来的。我是冲着你来的，是冲着那个会在半夜给我发表演笔记、会在我演哭戏后递热水、会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说‘你比他们想象得更好’的你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棉大衣从肩上滑落，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。
“我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。”她的声音轻下来，却更坚定，“怕影响我事业？怕别人说闲话？怕我只是一时冲动？”
她摇头：“我不怕。我所有的选择，都是我自己做的。喜欢你是，以后要走的每一步，也是。”
华强看着她。这个才刚要出道的姑娘，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勇敢。她不是在演偶像剧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我喜欢你，我准备好了，你呢？
他想起上一世。想起那个在杀青宴上欲言又止的赵莉影，想起几年后看到她结婚新闻时的遗憾。
“莉影，”他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“如果我答应你，意味着你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祝福。会有猜测，会有非议，会有人说你靠我上位。就算你演得再好，也会有人选择性看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