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香江赤鱲角机场时，已是傍晚。从舷窗望出去，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刚刚亮起，像无数碎钻撒在深蓝色的丝绒上。
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，中环的摩天楼群刺破云层，展示着这座国际都市的繁华。
张慧把脸贴在舷窗上，眼睛睁得圆圆的。这是她第一次来香江，第一次亲眼见到只在电视里看过的景象。
“好高啊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那些楼，真的能住人吗？”
坐在旁边的李文浩笑了，推了推眼镜：“能，就是贵。我以前在TVB做编剧时，租的房子还没你家灶房大，一个月要八千港币。”
“八千！”张慧倒抽一口凉气，“在咱们村都能盖三间房了！”
华强坐在过道另一侧，正用手机查看邮件。他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，才抬头看向窗外。
落地后，李文浩回家去看望自己的家人。来接机的是华强的司机阿Ken，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。他开着一辆黑色奔驰，见到华强时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华仔，你可算回来了。”阿Ken接过行李，“这几个月，推掉的工作堆成山，好莱坞那边又发来邀请，还有几个国际品牌想谈代言……”
“不急，慢慢说。”华强坐进后座，示意张慧也上车，“先去浅水湾。”
“浅水湾？不回你半山的家？”
“先去见菲姐。”
阿Ken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慧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车子驶出机场，汇入傍晚的车流。张慧趴在车窗边，看什么都新鲜——双层巴士、叮叮车、招牌林立的街市、行色匆匆穿着西装的行人。空气里有海腥味、茶餐厅的奶茶香、还有这座城市快节奏的喧嚣。
“小舅，”她小声问，“菲姐家……很大吧？”
“不大，但她喜欢安静，所以住在海边。”华强看向窗外，“等会儿见到她，不用紧张。她问什么，你就答什么。想唱歌，就唱。”
“嗯。”张慧握紧怀里的背包，里面装着她的乐谱。
浅水湾道依山而建，越往上走越安静。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三层别墅前，院子不大，种着些热带植物，透过铁门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。
阿Ken留在车里。华强按了门铃。
门很快开了。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，笑容和善：“华生来了，菲姐在楼上瑜伽室，直接上去吧。”
“谢谢珍姐。”
华强带着张慧穿过客厅。客厅布置得很简单，白色沙发，木地板，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，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。整栋房子有种随时可以拎包走人的感觉，很菲姐。
瑜伽室在二楼，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对着海。菲姐正穿着瑜伽服，在垫子上做下犬式。听到脚步声，她慢慢起身，拿起毛巾擦了擦汗。
“来了？”她看向华强，目光随即落在张慧身上，“这就是你侄女？”
“张慧。”华强介绍，“叫菲姐。”
“菲姐好。”张慧规规矩矩鞠躬。
菲姐打量着她。目光直接，但不让人难受，像是评估一件乐器的音色。
“林教授说你不错。”菲姐走到钢琴边坐下，“唱什么？”
“《橄榄树》。”张慧从背包里拿出乐谱。
“不用谱。”菲姐摆手，“清唱。唱你理解的《橄榄树》。”
张慧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几秒后，她开口。
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——”
第一句出来，菲姐的眼神就变了。
张慧的声音不算特别空灵，也不算特别高亢，但有一种难得的厚度。中音区饱满，高音区不刺耳。更重要的是，她那种遥远的怅惘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
华强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海。夕阳正沉入海平面，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。张慧的歌声在安静的瑜伽室里流淌，和窗外的海浪声形成奇妙的共鸣。
她唱完了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菲姐轻轻鼓掌，三下。
“林教授没夸张。”她看着张慧，“你确实有天赋。虽然技巧不足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：“你有心。唱歌的人，有心比有嗓子重要。”
张慧眼眶一下子红了：“谢谢菲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