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多。
陈富贵让司机将车停在离那家私房菜馆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,自己步行过去。
菜馆位于一条老巷子里,门脸不大,但里面装修雅致,确实安静。
推开包厢门,一个穿着皮夹克、身材微胖、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,正是秦小冲。
他比当年胖了些,脸上带着记者常有的那种风尘仆仆和精明气,但笑容还是那么热络。
“富贵!哎呀,可算见着了!”
秦小冲上来就给了陈富贵肩膀一拳,力道不轻,
“官越当越大,人倒没怎么变样!”
“你倒是富态了不少。”陈富贵笑着坐下。
两人点了几道家常菜,又要了瓶白酒。
几杯下肚,话匣子彻底打开,从高中时的糗事,到各自大学的见闻,再到这些年社会的打磨。
气氛热烈,仿佛时光倒流。
酒过三巡,菜也吃得差不多了。
陈富贵放下酒杯,看着面色微红、眼神却格外亮堂的秦小冲,主动开口:
“小冲,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
秦小冲夹菜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笑容顿了顿,随即咧开嘴:
“有那么明显吗?”
陈富贵拿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语气平淡:
“你哪次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?”
“当初追你们学校那个播音系的系花,搞不定,是谁连夜跑来我宿舍,死皮赖脸求我出主意的?”
“哈哈哈!”
秦小冲大笑,拍着桌子,
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还记得!”
“行行行,我承认,找你是有事。”
他笑容收敛了一些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
“富贵,我挖到个猛料,跟你们京州有关,搞不好能炸翻天。”
陈富贵抬眼看他,没说话,示意他继续。
“京州能源公司,知道吧?市属重点国企。”
秦小冲声音更低了,
“他们最近有个大项目卡在部委了,派了个副总带人去京都活动,找的是……国土资源部一个姓赵的处长,赵德汉。”
“你猜怎么着?钱送出去了,事儿没办成!”
“那边收了钱不认账,还反咬一口说他们诬陷!”
“现在京州能源那边是哑巴吃黄连,那副总急得嘴上起泡。”
秦小冲观察着陈富贵的表情,见他没什么变化,便接着说:
“我手里有他们私下接触的照片,还有一些转账的模糊线索。”
“我打算把这个捅出去,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部委处长疑涉权钱交易,京州国企巨额‘活动经费’打水漂》!这一发,绝对轰动!”
他说得有些兴奋,眼睛发亮。
陈富贵缓缓放下茶杯:
“所以,你来找我,是想问我的意见?”
“对啊!”
秦小冲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
“你是市长,又是老同学,我信得过你。”
“你知道我,性子直,容易冲动,万一这篇报道发出去,捅了马蜂窝,后续怎么收场,我心里没底。”
“你给把把关,看看这事……能不能报?怎么报合适?”
陈富贵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:
“小冲,你跟我见面之前,稿子……或者说线索,已经交到你们报社领导手里了吧?”
“甚至,可能已经以某种方式透出去了?”
“你来见我,与其说是征求意见,不如说是……打个招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