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花不只是花,是这支凡人军团唯一的虎符。
楚河没有看系统面板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,只是弯下腰,从幼儿园那半截可乐瓶做的花盆里,把那朵带着青铜纹路的紫色野花连根拔起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从沸水里捞起一块嫩豆腐。
他转身走到麦田里地势最高的一个土堆旁——这原本是个用来沤肥的粪堆,现在却成了这盘棋的将台。
“去吧。”
楚河没念咒,也没捏决,只是把那朵花插进了土堆顶端。
花瓣接触泥土的瞬间,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荡开了。
不是光效,而是一种奇怪的“震动”,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粘稠的胶水里。
哗啦——
数千个麦秆编织的麦人同时有了动作。
他们没有欢呼,没有咆哮,而是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。
那不是对强权的臣服,那是战友之间的默契。
紧接着,队伍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。
一队麦人直接散开,蹲在了田垄间,身体迅速蜷缩,原本人形的轮廓瞬间崩解,重新伪装成了一簇簇随风摇摆的麦垛。
另一队转身向着城市的灯火走去,步子迈得很大,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,像是融入了夜色的幽灵。
最后一队最诡异,他们直接往地上一趴,泥土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自动裂开,把他们吞了进去。
“他们要去哪?”小凿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背上的阿婆似乎重了几分,压得他不得不把手里的钢管拄在地上。
楚河拍了拍手上的土,嘴角扯出一个咸鱼标准的敷衍笑容: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没解释。有些话,说出来就不灵了。
这朵花现在就是整个凡人意识网络的总服务器。
地下掩体里,温婉看着屏幕上那条诡异的曲线,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遭受第九十九次暴击。
“他在用甜味下军令……”温婉喃喃自语。
数据图显示,野花根系分泌的那种带着西瓜尖甜味的液体,正顺着错综复杂的地下水网,以惊人的速度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种甜味并不具备任何致幻成分,它只传递一个信号:家要没了,护好你的碗。
屏幕右下角的监控画面开始变得疯狂。
东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,正在收衣服的主妇莫名其妙地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她没有收回衣服,而是把那根尼龙绳解下来,重新绑在了楼道的扶手和防盗门之间。
几根看似随意的线条,直接把那个狭窄的楼道变成了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绊索阵。
公园里,一群还没回家吃饭的野孩子蹲在地上玩弹珠。
原本只是为了赢对方手里的玻璃球,可现在的局面变了。
那些弹珠被摆放在了公园入口的必经之路上,每一个弹珠的位置都极其刁钻,稍微一脚踩上去,就能让人摔个狗吃屎。
那是最高明的预警哨位。
就连那个在路灯下修收音机的大爷,也鬼使神差地把旋律调到了一个满是沙沙声的白噪音频道。
这刺耳的噪音刚好覆盖了某种高频波段——那是仙庭用来窃听凡人心声的专属频段。
“这根本不是指挥,”温婉把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倒进垃圾桶,“这是生物本能的共振。”
麦田边缘,夜琉璃手里的刻刀终于停下了。
那块从琴箱上拆下来的残木,被她削成了一个形状古怪的哨子。
木纹扭曲,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她把哨子凑到唇边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没有尖锐的哨音,只有一阵低沉的呜咽,像是风吹过空酒瓶的声音。
这声音顺着风飘进了麦田。
那些伪装成麦垛的守田部队瞬间有了反应,原本松散的麦秆突然绷紧,每一根麦秆的朝向都调整了微小的角度,瞬间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声波反射面。
任何试图靠近这片土地的探测波,都会被这个天然的反射面无声无息地弹回去。
与此同时,哨音飘向了城区。
正顺着高架桥向城市渗透的那队麦人,脚步突然变了。
原本杂乱无章的步伐,突然卡在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节奏点上——那是公交车报站语音结束后的那一秒空白。
咚。咚。咚。
这几千个脚步声完全隐藏在了城市的背景噪音里,甚至反而增强了城市的“屏蔽场”。
“护好它。”小凿看着手里那个装在玻璃试管里的野花根须样本,那是楚河刚才随手扔给他的。
前面的路不对劲。
原本熟悉的回村小路,此刻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。
这不是自然雾,雾气里带着股发霉的纸灰味。
逻辑病毒污染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