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二年,夏。
东郡太守的印绶送到鄄城时,曹操正与黑山贼残部周旋在外。曹鉴代父接下,置于堂上,那方铜印在秋阳下泛着冷光。
名义上,父亲仍是兖州牧刘岱下属。但这太守之位,是袁绍表奏,是军功所换,是实实在在的一郡之地、数万人口。
军报随即而至,是曹操手书:
“吾儿:东郡已得,然刘岱猜忌愈深。彼欲亲征青州黄巾,鲍信苦谏不听。吾当如何?”
曹鉴提笔回信,墨迹在绢上洇开:
“父安:刘岱刚愎,必败。父亲宜作两手准备:一,上表请随征,愿为先锋——刘岱必拒,然父亲忠义之名可彰;二,密令精锐于东郡、济北交界处集结,一旦刘岱兵败,速入兖州平乱,安抚诸郡。鲍信此人忠直,可深结。兖州士族,父亲宜遣人暗通款曲。儿鉴。”
信送出后,他独坐良久。
这是第一次,他明确建议父亲“趁乱取兖州”。虽然说得含蓄,但父亲必然明白——刘岱若死,兖州无主,谁有兵、有人望、有准备,谁便是下一任州牧。
乱世法则,残酷如斯。
数日后,“李文”求见。
此人伤势痊愈后,曹操依曹鉴之信,暂任其为府中记室,掌管文书档案。他办事极有条理,沉默寡言,但经手文书皆井井有条,偶尔提出的建议也切中要害。
“公子,”李文躬身,“在下整理近日流民籍册,见一异状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自洛阳陷落,关中、河南流民东来者日众。其中多有青壮,自称原为西凉军士卒,因不愿随李傕、郭汜作乱,逃散至此。”李文递上简册,“在下粗略估算,仅东郡境内,此类溃兵已逾三千。若放任不管,恐成祸患;若能收编整训,则是精兵。”
曹鉴眼睛一亮:“先生有何策?”
“可在边境设‘归义营’,凡西凉溃卒来投,皆收录造册。择其精壮者编入军屯,闲时耕种,战时为兵;其老弱者安置为民。如此,既得兵源,又安地方,更可示天下曹公仁德,广纳四方。”
曹鉴击掌:“善!先生此策,我即刻修书禀明父亲。”
他当即写信,将李文之策详细陈述,末了附言:“李文此人,才堪大用,然其心深似海,父用之时,宜察之慎之。”
信鸽飞走后,曹鉴看向李文:“先生此策,若得施行,功德无量。”
李文垂眸:“乱世之人,但求活命罢了。能为彼等寻条生路,亦是在下赎罪。”
“赎罪?”曹鉴轻声问。
李文沉默良久,终是摇头:“些些往事,不堪再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