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元年(公元190年)春,汜水关。
战云如铁,压得联军大帐一片死寂。
俞涉的尸身刚被抬走,潘凤败亡的讯息又至。两员名声在外的将领,片刻间先后折于华雄刀下。诸侯面面相觑,惶然之色已掩饰不住。
袁术面沉如水,韩馥颓然扶额。
一片压抑中,曹操起身,径直走到公孙瓒席前,目光却越过他,落向其身后三人——尤其是那位面如重枣、长髯垂胸的绿袍汉子。
“伯圭兄,”曹操微笑,“操观兄身后这几位,气度非凡,不知是何方豪杰?”
公孙瓒一怔,引见道:“此乃吾自幼同舍兄弟,平原令刘备。这二位是其结义兄弟,皆万人敌。”
“哦?”曹操视线转向关羽,笑意更深,“比那华雄如何?”
关羽凤目微合,不语。
旁侧张飞早已按捺不住,声如洪钟:“华雄那厮?俺二哥一刀便够!”
满帐哗然。袁术本就因折将窝火,闻言拍案喝道:“尔等欺诸侯帐下无将耶?区区马弓手,安敢狂言!”
“公路息怒。”曹操抬手制止,目光仍锁在关羽脸上,“此人仪表堂堂,华雄安知他是弓手?”说罢亲自斟满一盏热酒,递至其面前,“壮士可饮此酒,再斩华雄。”
关羽目光扫过酒盏,丹凤眼中精光一闪:“酒且斟下,某去便来。”
言罢提刀出帐,马蹄声如滚雷远驰。
帐中诸人神色各异。袁术冷笑,袁绍皱眉,公孙瓒忐忑。唯曹操安然落座,袖中手指却悄然攥紧——那里藏着一只锦囊,帛上九字稚嫩却清晰:
“遇红面长髯者,诚心结之。”
那是月前鄄城飞鸽送来的“梦话”之一。他本将信将疑,直到亲眼见到这张脸。
帐外忽起鼓噪!喊杀声如潮拍岸,旋即鸾铃骤响——
帐帘掀处,关羽提刀而入,将一颗血淋淋的首级掷于地上。青甲红缨,正是华雄。
其酒尚温。
满帐死寂,针落可闻。
曹操第一个起身,抚掌大笑:“壮哉!当浮一大白!”笑声中,心中惊涛翻涌。
那孩子说的,竟一字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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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牢关下,血色浸透夯土。
董卓得知华雄授首,急遣李傕、郭汜引兵赴援,亲率大军二十万压向虎牢。战局却陷泥潭:徐荣据险死守,诸侯哀兵猛攻。飞骑求援的文书雪片般飞向洛阳。
相府夜夜烛火不熄。
董卓抚着臃肿的肚腹,望向案头地图上标着“长安”的那一点,眼中幽光浮动。李儒侍立一旁,低声道:“相国,关东群鼠势大,久战于我不利。且军中粮草……”
“某家知晓。”董卓粗声打断,手指重重按在“洛阳”二字上,“走之前,总得把该拿的拿走。”
洛阳,司徒府深院。
王允屏退仆从,独对月下海棠。他怀中揣着一卷新得的《汉书》,书页间密注着小字——那是与尚书仆射士孙瑞、司隶校尉黄琬等人往来的密记。
几日前,府中一名新收的歌伎,于曲廊拾得一枚玉环。
环心镂着极细的四个篆字:
“连环可破”。
玉环此刻正摆在王允案头,映着烛火流转诡谲的光。他召来心腹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近日,可多留意温侯动向……尤其是,他对相国近日所为,有何看法。”
心腹领命而去。
王允抚摸着玉环,望向西方虎牢关的方向,喃喃自语:“时机……将至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