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后,曹鉴在殿外等曹操……
等到曹操后,两人并没急着回府,而是一起在宫城外慢慢走着。
许昌的春天真来了,道旁柳树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宫墙角下不知名的野花也开了几簇,小小朵的,淡紫色。
“鉴儿,”曹操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今日朝上,你说那些屯田之法……从哪学的?”
曹鉴心里一紧。来了,终于问了。
他早就准备好说辞,此刻却忽然觉得,那些借口在父亲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。
“父亲不是知道吗?”他故作轻松,“就……梦里瞎琢磨的。”
“梦里?”曹操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,“什么样的梦,能教你这些经世济民的学问?”
他的目光太锐利,像要把人看穿。
曹鉴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——那是双普通的布鞋,鞋面已经有些磨损了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道:“如果孩儿说……是偶然得了本古书,父亲信吗?”
“古书?”曹操挑眉,“什么古书?”
“一本……破破烂烂的竹简。”曹鉴开始编,越编越顺,“封面都烂没了,开头几篇讲剑法,中间是兵法阵图,最后才是治国安民的法子。著者署名……是留侯。”
他说完,自己都觉得扯——张良?那可是被神化了几百年的人物,他的遗著能随便捡到?
可没想到,曹操眼睛猛地瞪圆了。
“留侯?张良张子房?!”
连声音都变了调。
曹鉴硬着头皮点头:“竹简上是这么写的。孩儿当时也以为是假的,但里头讲的东西……很有用。就照着学了。”
曹操盯着他,许久没说话。那眼神复杂极了,有震惊,有怀疑,有狂喜,最后全都化作一声长叹。
“留侯传人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儿竟是留侯传人……”
曹鉴心里咯噔一下。坏了,演过头了。
果然,曹操忽然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好!好!难怪我儿有如此见识!原来是得了留侯真传!”
他用力拍着曹鉴的肩膀,拍得曹鉴龇牙咧嘴:“此事莫要对外声张。留侯遗著……干系太大,会引来无数麻烦。”
“孩儿明白。”曹鉴赶紧点头。
父子俩继续往前走。没走几步,后面有人追上来:“曹司隶!曹公子!请留步!”
回头一看,是太仆王令——刚才朝上问得最细的那个老臣。
王令喘着气追到跟前,先向曹操行礼,然后盯着曹鉴:“公子,老臣方才思来想去,还是不解。那屯田新法中的‘比例抽成’,具体如何操作?若百姓虚报产量……”
他又开始问细节。
曹鉴耐心解答。说到一半,王令忽然打断:“公子这些学问,究竟师从何人?老臣遍览典籍,从未见过如此……如此精妙又务实之法。”
又来了。
曹鉴看向曹操。曹操微微点头。
他只好又把“古书”之说重复一遍。这回加了细节:竹简是在颍川旧书摊淘到的,花了五钱,摊主还当是破烂。
王令听完,愣在原地,嘴唇哆嗦:“留……留侯遗著?公子是说……张子房?”
“竹简上是这么写的。”曹鉴补充,“也可能是后人伪托。但里头的学问,确实有用。”
王令“扑通”一声,竟对着曹鉴深深一揖。
曹鉴吓一跳,赶紧扶:“王公这是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