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有所不知。”王令直起身,老眼含泪,“留侯乃我大汉开国第一谋臣,其学失传久矣!公子能得遗泽,是天意!是大汉之福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抓着曹鉴的手:“日后公子但有差遣,老臣必竭力相助!只求……只求公子能将留侯之学,稍稍传授一二……”
曹鉴头大如斗。
好不容易送走王令,父子俩继续往回走。曹操忽然道:“王令这人,虽迂腐,但忠心。他既敬你,日后在朝中,也算有个帮手。”
曹鉴苦笑:“父亲,那书真是我瞎编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曹操淡淡道,“但这话,从此就是真的。”
他看向曹鉴,眼神深邃:“留侯传人这个身份,对你,对曹家,都有大用。至少……天子会更看重你。”
曹鉴一怔。
果然,傍晚时分,宫中传来消息:天子召王令入宫,详谈许久。王令出宫时,满面红光,逢人便说“大汉有救矣”。
具体谈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但翌日朝会,刘协看曹鉴的眼神,明显又不同了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、倚重、甚至……敬畏的眼神。
散朝后,刘协单独留下宗正刘艾。
密室里只有君臣二人。刘协褪去了朝堂上的沉稳,露出属于八岁孩童的疲惫。他揉着眉心,轻声道:“宗正,你看曹鉴此人……如何?”
刘艾沉吟片刻:“才学盖世,心系民生。只是……太过年轻,且体弱。”
“体弱才好。”刘协忽然道,“体弱,便无拥兵自重之嫌。才学盖世……正可助朕重整山河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宫外许昌城的街景:“曹操是能臣,也是枭雄。许劭评他‘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枭雄’,一点不错。朕用他,是不得已,也得防他。”
“那曹鉴……”
“曹鉴不同。”刘协转身,眼中闪着光,“他是留侯传人——王令亲口所说。留侯忠的是大汉,他的传人,也该忠大汉。”
刘艾欲言又止。
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刘协苦笑,“曹操是他父亲,血脉相连。但朕观察多日,曹鉴之心……在民,不在权。他能为百姓与乃父争执,能为一纸契约为百官详解。这样的人,或许……真能成为朕的臂膀。”
他走到案前,摊开一卷帛书——那是王允生前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。信上说:曹孟德有定乱之能,其子曹鉴有安民之才。若能用好此父子,大汉可兴。
“王公啊王公……”刘协轻抚信纸,喃喃道,“你给朕留了个难题,也留了线希望。”
窗外,暮色渐沉。
许昌城华灯初上。商会区的夜市已经开张,炊烟袅袅,人声喧闹。工坊区还有工匠在赶工,叮当声隐隐传来。
这座城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。
而它的年轻设计者,此刻正坐在隐麟阁密室里,对着沙盘发愁。
“屯田要人,工坊要人,扩城要人……”曹鉴掰着手指算,“许昌就这么多百姓,哪够啊。”
荀彧在一旁整理文书,闻言抬头:“公子可考虑过……流民?”
“流民?”
“兖州各郡,豫州北部,都有大量因战乱流离的百姓。”荀彧道,“若许昌能收容他们,给地种,给工做,不仅能解人力之困,更能收民心。”
曹鉴眼睛一亮:“对啊!怎么忘了这茬!”
他立刻起身,在密室里踱步:“得定个章程。流民来了,先登记,体检,有病的治。然后分情况——有手艺的去工坊,有力气的去修城建路,老实肯干的去屯田。统一安排住处,头三个月管饭,之后自食其力……”
他说得兴奋,却没注意到,荀彧看他的眼神,越来越复杂。
那眼神里有欣慰,有赞叹,也有一丝……忧虑。
这样的曹鉴,太耀眼了。
耀眼到让人担心,他会不会被这乱世的漩涡,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