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所有的意志，都凝聚在了喉咙里。
“晚辈……林荒……”
沙哑、破碎的音节，从他撕裂的喉管中艰难地挤出。
“恳求仙子……收我为徒……授我……长生之法！”
截教外门弟子琼霄，今日因一桩小事外出，恰巧路过此地。
她本不欲理会这红尘俗世中的一只蝼蚁。凡人的生与死，于她而言，不过是山间花开花落，云卷云舒，不值得驻足。
但方才落下云头时，她无意间瞥见了这老者。
他叩首的姿势，明明已经衰朽到了极致，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执拗，一股与天争命的疯狂。这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好奇。
此刻，她听到了林荒的请求，只是神念轻轻一扫。
仙人的神念，无形无质，却洞察本源。
在琼霄的感知中，林荒的身体内部，是一片彻彻底底的废墟。根骨早已定型，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坯子，没有一丝灵根的痕迹。体内的经脉，更是因为常年奔波劳碌，早已寸寸断裂，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体内的气血已经衰败到了极点。那盏代表着寿元的生命之火，此刻只剩下豆点大小的一缕，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熄灭。
风中残烛。
便是大罗金仙亲至，怕也回天乏术。因为这不是伤，不是病，而是凡人生命本质的终结，是天地间的铁律。
仙道，于他而言，早已断绝。
琼霄微微摇了摇头，那双淡漠的眼眸中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嘲弄，只有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平静。
她的声音响起，清冷，不带一丝情感，如同她脚下的仙云。
“你乃凡人，根骨已定，且寿元枯竭，仙道于你已是无望。”
这句话，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九天寒冰凝成的利剑，狠狠刺入林荒的脑海，瞬间冻结了他燃烧的希望。
琼霄看着林荒眼中瞬间黯淡下去、彻底死寂的光，不知为何，停顿了一下。
或许是那股执拗让她多了一丝耐心。
她终究是念其心诚，多说了一句。
“看你心诚，我便指点你一句，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息吧。”
言罢，琼霄仙子不再多看他一眼。
青袖一甩。
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色仙光，冲天而起，转身驾云，决绝地离去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。
那道仙光，来时是希望，去时是绝望。
望着那道瞬间消失在天际云海深处的光，林荒依旧保持着匍匐叩首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
他浑身的力气，仿佛随着那道仙光的离去，被瞬间抽干了。
数十年的跋涉。
百年的期盼。
族人临行前的眼泪，同胞惨死的哀嚎，长者不甘的遗愿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到头来，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……
“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息吧。”
哈哈……
安息……
安息！
一股极致的不甘，一股对命运不公的无声怒吼，在他死寂的心海之中，轰然炸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