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剑观音抬手轻点她眉心:此事不可外传,记住了?
师父放心,便是刀架脖子上,我也不会吐露半字。陈怡郑重点头,目光却仍追着贾珏舞剑的身影。
师父,师姐,我这剑如何?贾珏收剑时气息微乱,额角沁出细汗,却仍扬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。
玉剑观音随手抛去一颗小金刚丹:不错,剑一算成了。明日开始习第二式,今儿先服下这丹药,调息时仔细体悟剑意流转。
谢师父!贾珏张口吞下丹丸,就地盘膝调息。待体力恢复,便去后院井边打水洗漱,换上青竹纹锦袍,更添几分少年英气。
午膳后,贾珏正欲告辞,玉剑观音已挥袖不耐:滚吧滚吧,明儿早些来。离了家便跟丢了魂似的,终究还是个孩子。
得嘞!贾珏挠头傻笑,背起重剑刚要出门,忽听得身后传来清脆呼唤——
师弟且慢!
钟离月立在廊下,金线绣云纹的裙裾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绣鞋上缀着的东珠。贾珏驻足回望,眉峰微蹙:师姐有何指教?
对这位出身平元一脉的大师姐,他虽无恶感,却也亲近不起来。这两日听贾三唠叨,才知大师姐父亲钟正梁这些年如何打压荣国府在军中的势力。十多年明枪暗箭下来,贾家嫡系在军中的人脉,如今竟只剩王子腾的京营还能勉强支撑。
贾珏虽不会将旧怨算在钟离月头上,但作为勋贵子弟,骨子里便带着几分立场分明。他既然吃了这碗饭,便免不了俗。
见贾珏态度疏离,钟离月柳眉倒竖:小师弟不必如临大敌,我对开国一脉和平元一脉的争斗毫无兴趣。
是吗?贾珏见她这般理直气壮,倒有些想笑,可我听说大师姐当年最爱揪着开国一脉的学子戏弄,他们私底下都管你叫……母大虫钟离月呢。
什么?!钟离月脸色骤变,玉白指尖捏得咔咔作响,哪个混账敢这般编排我?看我不揪出他来,用马鞭抽烂他的嘴!
贾珏见她气急,却并不接话,只抱拳拱手:师姐若无要事,师弟便先告辞了。
钟离月哪肯轻易放他脱身,三步并作两步追将上去:“把话说清楚!谁给我起的混号?可是赵元那厮?”
贾珏暗道:这小胖墩倒惹人怜。
“赵元的事容后再算账,你先别跑——险些被你绕进去了!”钟离月横臂一挡,柳眉倒竖:“我虽揍过开国一脉的学子,可平元一脉被我锤过的更多!我不过寻人切磋武艺,又不是欺凌弱小,少拿这些破事说嘴!”
贾珏扶额苦笑:“得得得,算我说错话了成不?我的好师姐,有话快说,我还急着归家呢。”
“今晚平乐坊,咱们书院同窗有个聚会,有人想请你同去。”钟离月直截了当。
“不去!”贾珏甩下二字,绕过她径直离去——请人却不亮身份,这种局子十有八九是鸿门宴,他疯了才往里钻。
出得书院山门,对面茶楼里候着的贾三立刻迎了上来。贾珏虽说过不必总盯着门房,可贾三偏要守着自个儿的规矩。
不多时,亲兵护卫、车马仪仗已齐整列队。
“桃夭,我要的东西可备齐了?”
“三爷,都妥当了。”桃夭端坐华贵马车前辕,身侧趴着从西山别院带回的大黄狗。自昨日陪侍后,她对贾珏的态度似有微妙转变——从前疏离冷淡,此刻眸中竟闪过一丝雀跃。
贾珏将重剑往车上一搁,正要翻身上马,却被桃夭轻声唤住:“你上车,有话与你细说。”
“何事?”贾珏将坐骑“小白龙”交给贾三,纵身跃上车辕。车内堆满物件,两人只得并肩坐于车前。
桃夭凑近他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:“云雀来报,昨儿二房太太从王家要回十万两银,自个儿又添了五万两,连着老太太的私房五万两,一总送进了宫里。今早老太太求见太妃,回府后便命搭两台戏班子,正房里闹腾得欢实……”
贾珏轻笑一声:“看来二房又要抖起来了。”
他心里门儿清——老太太求的哪里是旁的事?无非是贾元春的妃位。
有时贾珏真摸不透老太太的脑回路。如今太上皇松了贾家的枷锁,她又与甄太妃有旧情,怎不趁机给大儿子贾赦谋个实职?赦老爹虽是一等将军的闲爵,若能入朝,至少能掌一营兵马,闲爵转眼变亲贵,太上皇少说也得给个三等伯的爵位。手握兵权,贾府颓势立时可缓,她那超品国夫人的虚名也能坐得更实。更不必说贾赦掌了权,底下官员的冰敬炭敬,多少能解贾府银钱紧巴的困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