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太上皇带着众方士做完打醮炼丹的法事,这才翻到贾赦递上来的折子。他斜倚在龙纹软榻上,捏着朱红折子冷笑一声:“恩侯这小畜生倒会拿乔,这时候才给朕递表,莫不是还记恨着当年朕对贾家的处置?”说罢“啪”地合上折子,随手抛给一旁的甄太妃。
自贾珏封爵那日起,太上皇便日日盼着贾赦的奏疏。原以为这孩子早该来表忠心,谁料竟拖到今日,倒教他心里添了几分火气。甄太妃接过折子,纤纤玉指轻轻展开,眼尾微挑,似笑非笑地睨他:“当年那档子事错综复杂,陛下不得不对贾家重罚,可到底也留了情分。恩侯是陛下亲手调教出来的,他心里存着敬意,盼头自然比旁人高些,免不了有些小脾气。”
这轻飘飘一句话,倒似戳中了嘉佑帝的软处。他望着殿顶藻井上盘旋的金龙,忽而轻叹一声:“是啊,都是朕亲手养大的孩子……”语气里竟有几分怅然。甄太妃垂眸不语,只将素手搭在他膝头,静静陪着他。
过了半晌,嘉佑帝才回过神,忽而勾唇一笑:“罢了,管他是真想通还是假作态,既然递了表,朕便给他个机会。”他沉吟片刻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:“平原一脉近来愈发不像话,京营里王子腾那老狐狸,心思比那狼眼还毒……”
侍立一旁的老太监曹房闻言,眼皮子一跳,忙垂首掩住眼底的异色。嘉佑帝却似没察觉,径自吩咐道:“传旨,贾赦晋三等伯,任京营节度副使,统管细柳、宣威、王旗、骁勇、黑骑、飞羽六营军务!再敕令王子腾与贾赦整顿兵马,半年后朕要亲自巡阅!”
“奴才遵旨!”曹房躬身应下,刚要转身去传旨,又被嘉佑帝叫住。他顿了顿,忽然冷笑一声:“你去替朕问贾史氏一句——堂堂荣国府承爵人住马棚,这是什么规矩?她是不是嫌她小儿子住的院子不够大?要不朕送他去西域,那地界大得能跑马!”
圣旨传到荣国府时,贾珏还未从逐鹿书院回来。贾母正请了两台戏班子在荣庆堂唱戏,管弦丝竹声里,满堂热闹。贾宝玉歪在贾母身侧的软榻上,眼神空落落的,连戏文都听不进半句。
姐妹们昨日来应了个景,今日便再不见人影。只剩探春陪在旁边,没了姊妹们围在身边,他便似没了魂似的,整个人都蔫了。探春今日也闷闷不乐——赵姨娘和小贾环接连遭了王夫人和贾政的毒手。前两日王夫人被罚跪荣庆堂前,丢了老大脸面,偏赵姨娘那个没眼色的,竟偷偷跑去看热闹,被王夫人记恨在心。随后便寻了个由头,罚赵姨娘在日头底下跪了几天,如今病倒在床,连起身都难。
小贾环更惨。前日贾珏在府门前落了王子腾的面子,贾政也跟着在人前失了颜面。他窝着火没处撒,既不敢找贾珏麻烦,又动不得被贾母护得严实的宝玉,偏巧撞见小贾环在院里捉了只大蛤蟆玩“活埋游戏”,顿时火冒三丈,抓起戒尺就往贾环身上抽。要不是赵姨娘拼死拦着,怕是小命都要没了。